杜照元的脸僵了一瞬。他想移开目光,脖子却像是被什么定住了。
昌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过一息,便收了回去。
她转过身,走向主台的座位,青碧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一荡,像一株梨树被风吹动枝条。
洒落花瓣。
但那一眼,让杜照元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。
杜明萱转过头来:
“老祖,承琦叔祖那边……”
话说了一半,她看见杜照元的神色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杜明仲倒是没注意到这边,他的注意力全在论丹坪上。
“承琦叔祖的控火手法很稳啊,不愧是叔祖。”
杜照元深吸一口气,把目光重新投向论丹坪。
杜承琦面前的丹炉已经烧热了,淡金色的火焰在炉膛里均匀地铺开。
三十六味灵材被他分作三批投入炉中。
第一批是性子最烈的几味,火候要猛,把药力逼出来。
第二批是性子温和的,火候要稳,让药力慢慢渗出。
第三批是最娇贵的几味,火候要柔,稍有不慎就会烧焦。
他的手法说不上多么花哨,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。
青丹门的弟子大多已经进入了状态。
百来号红衣丹师同时炼化灵材,论丹坪上的药香越来越浓,浓到几乎要把晨雾都染成绿色。
择景山的弟子控火的手法与青丹门不同,他们的火焰更猛更烈,像是把山火烧进了丹炉里。
百花谷的女修们则更讲究火候的细腻,火焰在她们手中像是绣花针,一针一针地扎在灵材上。
散修交流席位那边就是另一番景象了。
二十个人,火焰的颜色五花八门。
那个花白胡须的老散修看着散修席的方向,摇了摇头:
“手法太杂了,没有师承,全靠自己摸索。
炼化百草精粹,九成五,这个门槛怕是要筛掉大半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
开炉不到半个时辰,散修席上已经有人熄了火。
一个中年散修看着面前焦黑的灵材残渣,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颗苦胆。
他默默地收起丹炉,站起身,朝论丹坪中央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散修席上的灵焰一盏一盏地灭下去,像是风吹过烛火。
到第一关接近尾声的时候,二十个散修席位上,只剩下了三蓬还在燃烧的火焰。
其中一蓬,颜色极怪。
是一种幽深的紫红色,像是熟透了的桑葚被碾碎了,又掺进了墨汁。
掌火的是一个小姑娘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。
那张脸说不上美,也说不上丑。
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的嘴唇吸过去了。
那是一双紫红色的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