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的清晨。
第一缕霜花刚凝在燕京城的箭垛上。
金国的使团,便踏着桑干河的冰凌来了。
领头的是礼部尚书完颜守贞。
须皆白,紫貂裘袍上沾着一路的霜雪。
胯下的青灰老马,每走一步都喘着粗气。
副使移剌子敬更显苍老。
脊背早已被岁月压弯。
握缰绳的手在晨风中抖得厉害。
这位当年在汴京与林冲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翰林。
如今连抬手拂去肩头落雪,都有些费力。
使团的车队在冰凌撞击声里走了整整半月。
载着二十车赔款的清单。
载着俯称臣的誓书。
也载着完颜亮与完颜宗翰的楠木灵柩。
完颜守贞在城下递上国书时。
城门已经关了三天。
不是拒之门外。
是武松在等。
等那个当年在汴京太庙前。
顶着满朝文武的唾骂。
替含冤的林冲说过一句公道话的老翰林。
亲自踏上这片土地。
这片被金兵铁蹄踏碎过。
被鲜血浸透过。
又被他和兄弟们用命拼回来的土地。
燕京府衙正堂。
还是完颜宗翰当年布棋局的那间屋子。
那张梨花木棋盘仍在桌上。
黑子白子散在原处。
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像被时光封存的墓碑。
移剌子敬跨进门槛的那一刻。
目光先落在了棋盘上。
他忽然钉在了原地。
脚步再也挪不动分毫。
当年完颜宗翰坐在这张桌前。
指尖捻着黑子对他说。
我若败在武松手里。
不是败在刀上。
是败在人心上。
那时他只当是败者的托词。
此刻望着那些蒙尘的棋子。
望着那些再也无法落下的下一步。
他忽然懂了。
也信了。
武松端坐在主位上。
没有穿龙袍,没有戴冕旒。
依旧是那件洗得白的黑色战袍。
腰间悬着那把刀鞘上还沾着燕山泥土的铁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