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亮放下帐帘,转过身。
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明天攻城,让百姓走最前面。
告诉武松。
他不出来,我每天杀一千个百姓。
他有本事就在城楼上看着。
副将领命而去。
完颜亮坐回舆图前面。
把断成两截的草茎捡起来。
放在燕京城的位置上。
他的手很稳。
稳得像一把放在案上的刀。
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。
燕京城下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
数千百姓被金兵用绳索串成一排一排的。
站在护城河外五十步处。
他们的身后是金兵的重甲步兵。
盾牌如墙,矛尖如林。
城墙上的守军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百姓的脸。
有个老汉佝偻着背。
双手被绳子勒得紫,嘴唇冻得乌青。
有个年轻妇人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怀里。
不让他看前面,自己的肩膀却在抖。
有个半大少年被单独拴在一根桩子上。
桩子上钉着一面金国令旗。
旗在风中扑扑地响。
他们都不说话。
只是仰着头望着燕京城楼。
那目光里没有求救,没有呼喊。
只有一种被当作牲口驱赶了太久之后。
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人的、空茫茫的安静。
武松站在城楼上。
手按着城垛。
城垛的砖是冰凉的。
晨露还没有干,沾了他一手水。
他看着那些百姓。
看着那些被绳索拴着的、浑身抖的人。
他的手指在砖缝里掐着。
掐出几道白印。
燕青站在旁边,压低了声音。
陛下,弓弩手已经准备好了。
只要百姓趴下,咱们就放箭。
武松没有回答。
吴用站在另一侧,捻着胡须。
目光沉沉地望着城下。
他知道完颜亮在逼武松出城。
出城,金兵的铁骑就能在开阔地上冲起来。
不出城,完颜亮就当着武松的面杀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