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脑子里,全是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怎么知道,我陈文远,不是一个局?”
他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?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那句话像是自己从喉咙里钻出来的。
没有经过他的脑子,没有经过他的心。
就那么出来了。
他走到桌前,坐下来。
桌上放着那块灵牌,他爹的灵牌。
木头是凉的,金粉是凉的,一切都是凉的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那几个剥落的、再也看不清的字。
手指在“先考”两个字上停住了,停了很久。
“爹,你告诉我,我是谁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“我是宋人,还是金人?”
“我是忠臣,还是叛徒?”
“我是林冲的兄弟,还是武松的仇人?”
“我是完颜泰的谋士,还是韩德明的同党?”
“我是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的风,呜呜的。
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他把灵牌抱在怀里,把脸贴在冰凉的木头上。
木头很凉,凉得他脸颊麻。
可他感觉不到凉。
只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、暖洋洋的感觉。
像是很久很久以前,有人这样抱过他。
他没有哭。
只是抱着那块灵牌,坐在那里。
从午后坐到黄昏,从黄昏坐到天黑。
窗外的天,从灰白变成暗蓝,从暗蓝变成漆黑。
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昏黄的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挤进来。
落在他身上,落在那块灵牌上。
然后他放下灵牌,站起来。
整了整衣裳,推开门,走进了那片黑沉沉的夜里。
他要去找一个人,说一句话。
那句话在他心里憋了三年了。
再不说,就要烂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