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德明拿起酒壶,替他倒了一杯酒。
酒液落在杯子里,声音很轻,很脆。
“陈先生,这是我从燕京带回来的好酒,存了五年了。你尝尝。”
陈文远端起酒杯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酒很香,浓烈得冲人脑门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气。
他没有喝,只是端着,看着韩德明。
“韩将军,你请我来,不是为了喝酒吧。”
韩德明笑了,笑声又尖又细。
“陈先生快人快语,我喜欢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喝了一口,放下,抹了抹嘴。
“陈先生,你在完颜将军身边,待了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。”
韩德明点了点头,又倒了一杯酒,端在手里,看着杯中的酒液。
“三年,不短了。三年里,你替他出了多少主意,救了他多少次命,他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“可他是怎么对你的?”
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,低得像是怕被风偷听了去。
“他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,你知道吗?”
陈文远端着酒杯,脸上没有表情。
可他的手指,在杯沿上停了一瞬。
韩德明看见了。
他笑了,笑容很轻,很淡。
“看来你知道。你不但知道,你还知道那个眼线是谁。”
他向前探了探身子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你院子里那个扫地的老仆,姓孙的那个,跟了你两年了。他是完颜泰的人。”
陈文远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韩德明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只是一瞬,他又笑了,笑得比刚才更灿烂。
“你知道?你知道,还留着他?”
陈文远把酒杯放下了。
他看着韩德明,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韩将军,你在我身边,也安插了眼线吧。”
雅间里忽然死一般的静。
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瓦片的沙沙声。
静得能听见楼下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咯噔声。
静得能听见韩德明喉咙里那口还没有咽下去的酒,咕咚一声,滚进了胃里。
韩德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。
可那笑容已经死了。
像一朵被折下来的花,还红着,还香着,可根已经断了。
“陈先生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尖,那么细,可那尖里面,多了一丝冷。
陈文远拿起折扇,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