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腿还很疼,站起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。
可他没有扶着任何东西,自己站直了。
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,走到张御史面前,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张御史抬起头,看着他。
武松的脸上没有怒,没有愧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,和疲惫之后的平静。
他伸出手,按在张御史的肩膀上,按得很重。
“张御史,你说得对。朕有责任。朕不推卸。”
“可朕不能因为这一败,就不打了。完颜泰还在定州,金兵还在河北,那些百姓还在等着朕去救他们。”
“朕要是因为这一败就站不起来了,那些死去的兄弟,才真的是白死了。”
他站起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燕青冲上来扶住了他。
他推开燕青的手,自己站直了。
一步一步走回龙椅,坐了下来。
他看着下面那些低着头的大臣。
看着那些武将,看着那些文官。
看着那些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老兄弟,看着那些新招募的年轻人。
“野狼坡的仇,朕记着。”
“陈文远的债,朕记着。”
“完颜泰的人头,朕也记着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。
带着那些还没有干涸的血,带着那些还没有冷却的恨。
带着那团烧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灭过的火。
“朕会讨回来。不是今天,就是明天。不是今年,就是明年。朕等得起。完颜泰,等不起。”
散朝后,武松回到御书房。
他在窗前站了很久,望着北边。
望着那片灰蒙蒙的、藏着无数未知的天。
风吹过来,把窗纸吹得扑扑响。
燕青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吴用也站在那里,也没有说话。
武松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低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吴先生,你说,陈文远现在在做什么?”
吴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应该和完颜泰在一起。庆祝他们的胜利。”
武松点了点头。
“庆祝吧。让他们庆祝。庆祝完了,就该还债了。”
他的手按在窗棂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风吹过来,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。
他望着北边,望着那座看不见的定州城。
望了很久。
“陈文远,你欠朕的。朕会讨回来。一分一厘,连本带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