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武松的刀拖在地上,刀尖划出的那道血痕,弯弯曲曲,像一条再也回不去的路。
他忽然想起林冲。
想起林冲在采石矶,也是这样,浑身是血,拖着刀,一步步向金兵走去。
那时他站在金兵的阵中,心里在想——这个人,为什么要往前走?
后来他知道了。
林冲往前走,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前面是死。
是因为他知道,身后有他要护着的人。
如今武松也在往前走。
他身后有什么?
有那些已经倒下的人。
有那些还没有倒下的人。
有燕青,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兄弟。
陈文远的手握紧了。
指甲陷进掌心里,掐出一个月牙形的印子。
他忽然很想喊——别走了!你走不到的!
可他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也没有出来。
完颜泰的笑容收了。
他看着那个在箭雨中越来越近的人。
看着那双在火光中烧得红的眼睛。
看着那把拖在地上、划出一道血痕的刀。
他的心里,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。
“放箭!射死他!”
完颜泰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箭雨又密了一层。
武松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腿,穿透了腿肚,从另一面露出来。
他的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泥地上,溅起一蓬血泥。
他用刀撑着地,没有让自己倒下。
他跪在那里,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喉咙里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像是风箱漏气。
燕青冲上来了。
他扔掉钉满箭的盾牌,一把扶住武松,把他往旁边拖。
武松推开了他的手。
他抬起头,看着出口处那个金甲金盔的人。
看着那个站在马前、穿着灰色旧袍子的人。
他的嘴唇在动,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。
“陈文远。你欠朕的。朕会讨回来。”
陈文远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他的眼泪流下来了,无声无息的,流了满脸。
他低下头,不看了。
完颜泰举起手,示意停止放箭。
箭雨停了。
窄路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能听见那些还没有死透的人在呻吟。
能听见血从尸体下面渗出来的声音。
能听见武松粗重的喘息。
“武松,你降不降?”
完颜泰的声音在窄路里回荡,嗡嗡的,像是钟声。
武松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