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冲之印”。
燕青的手在抖。
纸在他手里哗哗地响,像是风中的树叶。
他认得这个印章。
林冲还活着的时候,所有重要的密信,都盖这个章。
他看过无数次,不会认错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怀里,看着陈文远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陈文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
“我怕说了,没有人信。我怕说了,金兵会知道。我怕说了,林将军的心血就白费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燕青。
“可现在,我不得不说了。”
“因为完颜泰要对武松陛下动手了。”
“他不仅要在定州挡住陛下,他还要打到汴京来。”
“他的家人,是他唯一的软肋。只有抓住他的家人,才能逼他就范。”
“否则,河北保不住,汴京也保不住。”
燕青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油灯灭了,久到月亮又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久到远处传来鸡鸣的声音。
一声,两声,三声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。
他看着陈文远,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光的眼睛,看着那张圆圆的、白白的、满是泪痕的脸。
他忽然伸出手,按在陈文远的肩膀上。
“你跟我回去,见陛下。”
陈文远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电击了一样。
他看着燕青,眼睛里满是恐惧,满是期待,满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很久、终于看见光的人才会有的光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站起来,跟着燕青,走出了那扇黑色的门。
天快亮了。
东边的山头露出一道浅浅的鱼肚白,像是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油灯,灯芯还没拨好,光晕浑浑的,散不开。
燕青骑在马上,陈文远坐在他身后。
两只手抓着他的腰带,抓得很紧,紧得像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燕青深深地吸了一口,那口气吸进肺里,凉丝丝的,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望着前方,望着那座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的皇宫,望着那些在风中飘着的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飘到北方的旗。
他的手握紧缰绳,马跑得更快了。
御书房里,武松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张舆图,可他的眼睛没有看舆图。
只是盯着桌上那盏油灯,盯着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吴用站在旁边,也没有睡。
眼眶深陷,颧骨凸出来,脸上全是疲惫,可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刀锋。
燕青推门进来的时候,两个人都抬起了头。
他们看见了陈文远。
吴用的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