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北边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,望着那些看不见、却知道一定在那里的人。
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像风箱一样呼呼作响。
右手攥成拳头,指节捏得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盘曲的蚯蚓。
“不杀此二人,朕誓不为人!”
那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震得窗棂嗡嗡响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燕青站在门口,听见了。
他的眼睛红了,可他没有进去。
他知道,武松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。
吴用站在廊下,捻着胡须,也听见了。
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可他没有叹气。
他知道,这个仇,迟早要报。
但不是现在。
过了很久,武松从房间里走出来。
手臂已经包扎好了,白绷带刺眼地吊在脖子上,像一条没有血色的蛇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可眼睛里的火还在烧,烧得亮,烧得烫,烧得所有看着他的人,心里都跟着热起来。
他走到正殿,坐在龙椅上。
燕青站在旁边,吴用站在另一边,几个大臣站在下面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在空旷的正殿里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刻在石头上。
“从今日起,各州各县加强戒备。城门设卡,盘查所有进出人员。”
“斥候全部撒出去,北到黄河,南到淮河,东到大海,西到潼关。朕要时时刻刻知道金兵的一举一动。”
燕青抱拳:“臣领旨。”
“粮草。”武松看向吴用。
“各地粮仓全部清点造册。从今日起,一粒粮食都不许浪费。省下来的,全部囤积起来,备战。”
吴用深深一揖:“臣领旨。”
“兵力。”武松看向站在最末尾的刘德。
“各营抓紧整训,缺额尽快补齐。伤兵好好养伤,能归队的归队,不能归队的,安排到后方做力所能及的事。”
刘德抱拳,声音沙哑:“末将领旨。”
武松说完,沉默了很久。
看着下面那些低着头的人,看着那些微微抖的肩膀。
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一下,像是在打拍子。
“都下去吧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在叹气。
那些人如蒙大赦,连忙告退。
脚步声杂沓,靴子踩在金砖上,哒哒作响,像急雨打芭蕉。
正殿里,只剩下武松一个人。
他坐在龙椅上,望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望着那些在风中飘着的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飘回北方的旗。
手臂还在疼。
还是那种钝钝的、闷闷的疼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一点撕裂。
他没有叫疼,没有皱眉。
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片天,看着那些旗,看着那些看不见、却永远不会忘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