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她“你怎么知道朕什么时候回来?”
她笑了笑,不说话。
后来他才知道,她每天晚上都泡一壶茶,凉了就倒掉,再泡一壶。
一晚上要泡好几次,直到他回来。
武松从来没有跟她说起过以前的事。
她没有问,他也没有说。
可有时候,他半夜醒来,看见她睁着眼睛,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很柔,很软,像是在说“我知道。你不用说出来。”
他就闭上眼睛,假装睡着了。
她的手伸过来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一下,一下,像母亲哄孩子。
春天快过完的时候,秀娘怀孕了。
那天早上,她吐了。
吐得很厉害,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,吐到最后,只剩下酸水。
武松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。
他杀过无数人,砍过无数头,可此刻,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燕青请来了太医,太医把了脉,笑了。
“恭喜陛下,娘娘有喜了。”
武松愣了一下。
“有喜?有什么喜?”
太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娘娘怀孕了。陛下要有孩子了。”
武松站在那里,看着秀娘,看着她的肚子,那里平平的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可她脸上有一种光,不是太阳的光,是从里面透出来的,柔柔的,暖暖的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,喉咙有点紧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上不去,下不来。
他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。
她笑了,推他。
“还早呢,什么都听不见。”
他没有动。
他听见了她的心跳,咚,咚,咚,很稳,很有力。
他还听见了另一个声音,很轻,很远,像是风穿过树林,像是水漫过石头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。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凉凉的,像水。
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,是北边的地图。
黄河,燕云,那些金兵盘踞的地方,那些他一直没有忘记的地方。
他的手按在地图上,按在那些他曾经想要踏平、却又不得不放下的土地上。
“哥哥,俺要当爹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自言自语。“你说,俺能当好爹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窗外,月光很亮,亮得能看见远处城墙的轮廓,能看见护城河上碎银一样的光,能看见那些在春天里疯长的草和树。
他忽然想起林冲,想起他在梁山上,看着那些百姓种地的样子。
那时他不明白林冲在看什么,现在他明白了。
他在看希望。
那些种子种下去,芽,长大,结出粮食,养活人。
人活着,就有希望。
孩子也是一样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风涌进来,暖烘烘的,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进肺里,带着春天的味道,带着希望的味道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是春天里最后一片雪,化了,可它化成了水,水渗进土里,土里长出草,草开着花。
第二天上朝,武松坐在龙椅上,等燕青念完奏折,等那些大臣说完话,等殿中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