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武都头——!”
晚了。
箭已经离弦。
那支箭破空而来,带着尖利的呼啸声,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武松下意识侧身去挡——
林冲却忽然睁开眼睛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推了武松一把。
箭,射进了他的后背。
林冲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一僵。
那支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潮湿,噗的一声,像石头砸进烂泥。
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,滚烫的、冰冷的、撕裂的,所有的感觉混在一起,然后——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
他只听见武松的声音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
“哥哥——!”
那声音在哭。
他笑了。
他想说“没事”,想说他这辈子值了,想说他从来没有后悔过。
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眼前一片漆黑,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。
他听见风声、马蹄声、哭喊声,听见武松在骂人,听见燕青在喊“快走”,听见方杰的刀砍在盾牌上出沉闷的声响,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越来越慢,越来越远。
然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
三十里外,大营。
医官的手在抖。
林冲趴在榻上,那支箭还插在背上。
箭周围的皮肤已经黑,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,散着腐臭的气味,那臭味浓得化不开,混着血腥味直冲脑门。
箭创处流出的血不是红色的,是黑色的,浓稠得像墨汁,一滴一滴,滴在地上的铜盆里,出噗嗒噗嗒的声响。
武松跪在榻边,握着林冲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冷得像冬天的铁。
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,想给它一点温度,可怎么也捂不热。
“救他。求你,救他。”
他的声音在抖,抖得不成样子。
医官的手也在抖。
他用小刀划开箭创周围的皮肉,黑色的血涌出来,带着刺鼻的腥臭。
林冲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可他没有醒。
他的眉头紧锁着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白得像纸。
嘴唇紫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,一下,一下,像随时会断的弦。
“这毒……老朽没见过。”
医官的声音在抖,抖得牙齿打颤,
“箭头上有倒钩,拔出来的时候会带出肉。毒已经渗进血里了,再往心里走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武松的眼睛红了,红得像要滴血。
他握着林冲的手,握得那么紧,指节白。
他感觉那只手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——很轻,很轻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“哥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