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座祭坛之下,大地接连震动,深埋地底的阵基被彻底激活。青玄子五人不再留手,将自身本源修为与宗门积累的灵脉之力一同灌入阵眼,虚空里那些金色锁链猛地绷紧,表层流转的上古符文亮得刺眼。原本只是缓慢压制天地的力量,此刻骤然收缩又猛然下压,像是一张收紧的巨网,狠狠扣在每一寸土地上。
九州主峰的护山大阵微微震颤,光幕表面泛起层层涟漪。堂内不少修士脚下一晃,刚舒缓几分的经脉再次紧,有人下意识扶着身旁同伴,低声喘着气。丹堂几名资深丹师站在殿门处,抬手感应周遭灵气,眉头越皱越重。寻常丹药只能抵消阵力对人体的侵蚀,却没法让凝滞的天地灵气恢复如常,长此以往,就算道心稳住了,没有足够灵气供给,所有人的修行都会彻底停滞。
王硕悬在半空,看着不断施压的锁链,心里清楚对方的想法。五宗耗得起底蕴,他们打算靠着禁阵慢慢熬,熬到丹帝殿丹药库存见底,熬到众人失去耐心。他指尖丹纹依旧顺着锁链纹路游走,只是度慢了许多。镇界残阵依托上古规则而生,硬闯硬破只会引阵力反噬,伤及下界生灵,只能一点点渗透、拆解,这个过程急不得。
他抬手捏了几道简单印诀,传讯给下方主事之人。让丹堂暂停大批量炼制常规丹药,转而集中人手,利用主峰灵脉深处尚存的精纯灵气,炼制引灵丹。这种丹药不以稳固修为为主,核心作用是牵引周遭散逸灵气,冲开被禁锢的灵脉节点。同时传令各地谍探,统计境内灵脉受损情况,优先护住药田、丹房与大型聚灵阵,尽量保留修行根基。
指令一层层传递下去,丹帝殿辖下各处有条不紊运转起来。边境一座小城内,此前因灵气枯竭而半枯的药圃,在修士合力催动残存阵力,配合新分的引灵丹后,泥土里慢慢透出微弱灵气,泛黄的药草勉强稳住了生机。城中修士各司其职,没人再四处奔走逃散,大家都能感受到,上方的对峙还在继续,只要丹帝没有退,他们便无需慌乱。
五宗祭坛上,玲珑仙子最先察觉到阵力运转出现异常。她能清晰看到,一部分镇压之力被丹纹不断中和,锁链向下的威势出现了局部松动。她侧头看向青玄子,语气带着几分忧虑
“对方拆解阵纹的方式很特殊,不碰阵基,只消解表层禁锢,这样下去,整座大阵的威力会被逐步稀释。”
青玄子面色阴沉,额角已经渗出细密汗珠。催动这等上古禁阵负荷极大,哪怕他们五人修为高深,万古底蕴加持,长时间透支本源也难以支撑。可事到如今,收手便是前功尽弃,他咬了咬牙,沉声说道“启动阵中困灵支流,截断丹帝殿主峰的灵脉供给。他靠丹道立足,没了灵脉,再多手段也无从施展。”
话音落下,五人同时变换印诀。镇界残阵分出数道漆黑阵线,如同毒蛇般穿透虚空,直扑九州主峰地底。主峰深处,原本奔腾不息的主干灵脉猛地一滞,灵光瞬间黯淡大半。丹堂之内,正在开炉炼药的丹师现丹炉中火势骤弱,炉内药材难以萃取药力,纷纷停下手中动作,神色紧张起来。
“灵脉被截了。”一名老丹师低声道。
消息很快传到高空的王硕耳中。他低头看向脚下山川,能感知到地底灵脉被阵线死死缠绕,灵气输送近乎断绝。这一手直击要害,断了灵脉,就等于断了丹道的根本。他没有立刻动怒,只是收回部分游走在锁链上的丹纹,分出大半力量沉入大地。
丹道之力涌入灵脉,化作无数细小光丝,缠绕住那些漆黑阵线。灵脉被禁锢后滋生出阴冷滞涩的气息,遇上温润的丹力,一点点被消磨干净。地底传来轻微的响动,缠绕灵脉的阵线不断扭动挣扎,却始终无法摆脱丹力的包裹。
玄阴子一直盯着灵脉方向的动静,见截断灵脉的手段失效,忍不住厉声呵斥“此人丹道修为太过诡异,寻常禁制根本困不住他。”他周身黑雾翻涌,主动调动自身魔功融入大阵,试图用阴邪之力污染那些丹纹。魔气顺着天道锁链蔓延,所过之处,丹纹表面蒙上一层灰雾,消解禁锢的度明显变慢。
魔蝎见状,也立刻催动魔气相助。两股至阴至邪的力量叠加,顺着阵网铺展开来,一时间,下界不少区域的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。一些修为低微的修士再次感到不适,浑身冷,运转功法时,灵力里竟沾染了丝丝邪气。
王硕察觉到魔气渗透,目光平静扫过五宗祭坛的方向。丹火在他周身缓缓升腾,没有化作火海,只是将体表笼罩。丹火天生克邪,靠近而来的魔气刚接触到火光,便无声无息消散。他顺着魔气流动的轨迹,将一缕缕丹火附着在天道锁链上。火焰不炽热,却带着纯粹的净化之力,锁链中混杂的魔气被逐一烧尽,原本受阻的丹纹再次恢复运转。
“邪祟之力,在丹火面前终究无用。”丘尘子望着眼前景象,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力。从暗子刺杀,到毒煞阵法,再到如今动用魔气加持禁阵,所有手段都被对方一一化解。他们占据地利,手握上古禁阵,依旧没能占到半点上风。
青玄子心知不能再被动僵持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咬破指尖,将自身一滴本源精血打入祭坛。精血入阵,整座镇界残阵爆出刺目金光,所有天道锁链瞬间合为一体,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型锁龙链,朝着九州主峰狠狠碾压而下。这是大阵全力一击,不再慢慢禁锢,而是打算以绝对力量,直接镇压整片主峰区域。
锁龙链尚未落下,主峰外围的护山大阵便开始剧烈摇晃,光幕上裂痕不断浮现。下方修士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重压,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,双手撑着地面才能勉强稳住身形。三大堂口的长老们联手催动全部修为加固光幕,可双方力量差距悬殊,光幕的裂痕还在不断增多。
“撑不住了。”一名长老声音颤,他们能挡住寻常攻势,却挡不住这上古禁阵的全力一击。
王硕身形下沉,落在护山大阵顶端。他抬手按在布满裂痕的光幕上,体内丹道本源全力运转,无数丹火与丹纹交织在一起,覆盖整面光幕。原本摇摇欲坠的光幕瞬间稳定下来,温润的药力顺着光幕流转,抵消锁龙链带来的镇压之力。
轰!
巨型锁龙链重重砸落,两道力量在半空相撞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,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。地面山川微微震颤,远处的山林成片林木弯腰,尘土漫天飞扬。
锁龙链上的上古符文不断明灭,压制之力层层递减。王硕站在光幕之上,身形纹丝不动,只是脸色微微泛白。硬接这一击,他也消耗不小。
五宗祭坛上的五人齐齐闷哼一声,气血翻涌。全力催动大阵出一击,他们同样遭到阵力反噬,嘴角都溢出一丝血迹。
一击过后,巨型锁龙链重新拆解成漫天细链,悬在半空,对峙依旧持续。双方都没能彻底击溃对手,却都付出了不小代价。
青玄子擦去嘴角血迹,眼神里的疯狂更甚。他很清楚,持久战对他们同样不利。解封镇界残阵本就会不断损耗宗门根基,每多运转一刻,五宗疆域内的大道损伤就加重一分,内部修士的修行也会受到持续影响。如今骑虎难下,只能继续死耗。
“继续维持大阵,耗到他力竭为止。”青玄子沉声道。
另一边,王硕收回按在光幕上的手掌,看向下方强撑的众人。不少修士面色疲惫,长时间处在高压环境下,身心都已临近极限。他抬手取出一炉刚炼成的引灵丹,挥手分下去。丹药入体,暖意流遍全身,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他心里明白,眼下只是第一回合的碰撞。五宗还有底牌未出,镇界残阵的潜力也没有完全挥。而他这边,灵脉时断时续,丹药炼制度大不如前,所有人都在硬撑。
他没有选择主动出击。主动冲破阵网,必然会引大阵全面暴走,下界万千生灵都会被卷入危机。他只能守在这里,一边稳固防线,一边慢慢拆解阵纹。
天地间的压抑感依旧笼罩四野,金色锁链悬于头顶,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。五宗疆域内,祭坛光芒长明,五道身影死死支撑,不肯退让半步。九州主峰之上,丹火灵光稳稳守护一方天地,默默抵御着源源不断的镇压之力。
两方势力隔着遥远距离对峙,没有兵马交锋,没有术法互攻,却是一场更为凶险的耐力比拼。一方靠着万古禁阵锁困天地,一方凭丹道本源守护苍生。谁先撑不住,谁就会输掉这场决定下界未来的争斗。
风掠过山川,带着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四处游走。边境地带,灵气依旧稀薄,草木依旧萎靡,可两地之人都没有退缩。漫长的僵持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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