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。
小会议室的灯一直亮着,桌上堆着刚封存回来的运行图、临时调令、问话笔录,还有几台没关机的电脑。
空气里都是咖啡味。
没人困。或者说,不敢困。
因为许广河一开口,案子就彻底变味了。
之前还是“有人在能源运输链上做手脚”。
现在已经清楚了。
背后不是临时起意,不是单点破坏。是一套完整的手法。
有人在用研究院、顾问团队、优化评审这些听起来很正的外衣,摸煤运主线的数据,掐保供节点的脉。
林风站在白板前,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。
北陆物流研究院。
韩成业。
他没急着说话。
屋里几个人都知道,这不是他在犹豫,是在等每个人脑子都转上来。
几秒后,林风转身。
“先做第一件事。把北陆物流研究院从上到下过一遍。公开信息、项目合作、资金来源、专家名单、接触节点,今天之内我要框架。”
小马已经把电脑打开了,头都没抬:“我先抓公开面。”
吴姐从外面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刚冲的咖啡,顺手把一杯放到林风手边,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公开面我配合。研究院这种东西,账不一定藏在自己名下,但会藏在课题、咨询、外包、培训费里。尤其这种挂物流研究牌子的,最爱把钱做成服务合同。”
老钱刚从桥前赶回来,脸上还有煤灰,往门口水池边随便抹了把手,回来就问:“这玩意儿是公的还是私的?”
“半公半私。”小马一边敲键盘一边回,“名字很唬人,工商挂的是民办非企业下属咨询平台。说白了,壳很灵活。上能接地方政府项目,下能接企业咨询。”
“这种最脏。”老钱冷笑一声,“真出事了,它能说自己是民间咨询;真要吃钱了,它又能打政策旗号。”
叶秋把刚整理好的许广河补充口供放到桌上。
“还有一点,许广河提到,这家研究院不只是做报告。他们会定期给地方开闭门会,主题都是能源走廊优化、现代物流提效、保供链压力测试。这说明它不是只拿资料,它在往系统里送话。”
林风点头。
“所以不能把它当普通中介查。”
他说完,看向小马。
“先把它这几年碰过的项目捞出来。”
小马应了一声,屏幕上窗口一个个拉开。
“榆州北陆物流研究院,登记时间七年前。起单位有三个,一个本地物流协会,一个高校物流中心,还有一家海外背景咨询公司,名字叫北境交通研究社。”
“海外的底。”吴姐立刻接了一句,“名字越正,经手的钱越乱。”
“等等。”小马放大了一页股权和理事名录,“理事单位里有好几个熟脸。北方港务联盟、华运煤链、两家铁路工程顾问,还有一个叫盛川数智的系统公司。”
林风问:“盛川数智干什么的?”
小马查了一下:“做运输调度模型、港口算法优化,还有智能预排系统。说白了,就是吃数据饭的。”
叶秋眉头微蹙:“许广河那边的调图手法,不像一个传统物流顾问能碰出来的,更像懂系统逻辑的人下的套。盛川数智这个点,可能不能放。”
“记上。”林风说。
吴姐这边已经把手提电脑打开了,开始顺着北陆研究院过去几年的公开财务材料往下扒。
她看得很快。
两三分钟后就抬头。
“有问题。”
老钱最烦这种半截话:“哪儿有问题,你直接说。”
吴姐把几页打印出来的项目摘要一字排开。
“你们看。北陆研究院过去三年,明面上最大的收入来源是地方课题和企业咨询,一眼看过去很正常。但它每年都有一笔占比不高、金额却不小的‘国际合作研究支持款’。三年,四次。每次三百万到八百万不等。付款方名字都不一样,但转一层以后,落点差不多。”
林风走过去,低头看了眼那几个付款方名字。
都挺陌生。
但陌生,不等于干净。
吴姐拿笔点了点最下面那一行。
“这些钱我往后穿了一下,和白鸽基金会、复兴系残余资金池都有一点点擦边。不是直接一条线,是弱关联。可越是这种弱关联,越说明它不是临时搭伙,是一张老网里的节点。”
叶秋也凑过来看了两眼。
“也就是说,苏雅、宋学文、白鸽基金会、北陆研究院,不是前后接力,是并行分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