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巨大的、立体的渗透网络,在审讯室那盏昏暗的灯光下,彻底暴露在林风面前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第五纵队”。
他们不拿枪,不带刀,但他们像白蚁一样,正在无声无息地啃食着这座大厦的基石。从能源安全,到金融血脉,再到未来的科研人才,方方面面,无孔不入。
“这个‘摆渡人’,在这个网里是什么角色?”林风指着名单最上方那个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希腊字母代号的位置。
方正平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,似乎在回忆什么。
“我刚才说了,我是负责制定策略的‘脑子’。但这网络要运转,得有‘血’。”
“血?”
“就是钱,还有人。”方正平解释道,“‘深渊’给我们的经费,不管是用比特币,还是通过离岸公司洗白,总归要进国内。我儿子在国外的学费、买房子的钱,也要有人转出去。这个通道,就是‘摆渡人’控制的。”
“我们所有人的把柄,都在他手里。”
方正平咽了口唾沫,“我的那些海外账户,其实都是他帮我开的。他甚至控制着我们能不能出国。如果有人想跳船,他手里掌握的证据,足够让我们身败名裂,甚至把我们送进监狱。就像……就像你今天对我做的一样。”
他看了一眼林风。
“所以,这个赫耳墨斯,就是那个管钱和管人的大管家?”叶秋在一旁插话。
“不只是管家。”方正平纠正道,“他是执行者。那些被选中的学生,那些要送到国外的机密数据,甚至……如果有人暴露了需要被‘清理’,也是他安排。”
“清理?”林风抓住了这个词。
方正平打了个寒颤,“前年,南方电网有个处长,也是我们的人,想退出了。结果第二天,他在去上班的路上出了车祸,渣土车侧翻,当场压成了肉泥。警察判定是一起普通交通事故。但我知道,前一天晚上,那个处长刚跟摆渡人过邮件,说不想干了。”
审讯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这是一帮手里沾着血的白领罪犯。
“你见过他吗?”林风问。
“没见过。”方正平摇头,“我们都是单线联系。所有的指令,都通过暗网的一个特定论坛。但是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权衡这个信息能不能换来减刑。
“说。”林风敲了敲桌子。
“但是我大约猜到了她是谁。”方正平低声说,“我儿子的留学手续,还有之前那个赵建国的儿子赵瑞出逃的手续,都是通过同一家留学中介办的。那家公司的效率高得吓人,哪怕是有案底的人,他们也能两天之内搞定签证。”
“那家公司的老板平时很低调,但我有一次在视频会议的背景里,见过她办公室的一幅画。那是真迹,徐悲鸿的马。后来,我去那家中介办事,在那位女老板的办公室里,看到了同一幅画。”
“公司名字。”林风言简意赅。
“启航教育咨询。”方正平吐出这几个字,“老板叫苏雅。”
林风和叶秋对视了一眼。
苏雅。
之前的线索链,终于在这里闭环了。赵瑞的假护照同行虽然不叫这个名字,但姓苏。方正平儿女的海外资产经手人,也是这个公司。
那个在cbd最高档写字楼里,做着最体面“教育生意”的女老板,原来就是掌控着这张巨大黑网的“赫耳墨斯”。
“她是什么背景?”林风接着问,“能把这么大的盘子撑起来,光靠一个留学生背景可不够。”
方正平摇摇头:“这也是我最怕的地方。没人知道她的背景。她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。但只要是她想办的事,无论是京城的批文,还是海关的放行,就没有办不成的。我们在私下里猜,她在上面,可能还有更硬的关系。甚至……比赵建国还要硬。”
林风没有说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那个被封死的窗户前,虽然看不见外面,但他能感觉到京城的夜风正在呼啸。
比赵建国还硬?
赵建国已经是副部级的实权派了。再往上……
林风没敢再往下想。但他知道,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他转过身,看着方正平。
“方教主,你的贡献我们记下了。但这还不够。”
林风指了指电脑,“这个名单,你是怎么拿到的?或者说,你是怎么把你的那个‘策略’给这些人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