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秋端着咖啡,轻轻敲了三下门。
“进。”
声音短促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感。
推门进去,陈安妮正背对着大门,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。白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数据图,并没有写具体的项目规划,反而用红色的粗笔画着一个个醒目的“x”。
每一个“x”,都代表着一个已被砍掉或者即将被砍掉的部门。
“咖啡。”叶秋把杯子放在那张一尘不染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。
陈安妮没有回头,手里的红笔依然在白板上移动,最后重重地在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——“第三晶圆厂”。
“刚才外面怎么回事?”
陈安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李工闹事,想要带走测试机。”叶秋回答得很简洁,“已经被保安处理了。但我建议,为了避免后续法律纠纷,安保部门需要一份免责声明。”
陈安妮转过身。
这个女人的脸很精致,妆容没有任何瑕疵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感。她就像一条在深海里游弋的鲨鱼,随时准备撕咬带血的猎物。
“处理得不错。”
陈安妮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,似乎对温度很满意。
“叶青,你在华尔街待过,见过怎么处理这种废旧资产吗?”她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在打包的工程师。
“通常的做法是拆分出售,或者撇账。”叶秋用标准的商业术语回答,“技术人员是最不值钱的资产,因为他们的维护成本太高。”
“聪明。”
陈安妮笑了,笑意没到眼底,“华芯的问题就在于养了太多这种只知道烧钱、不知道产出的所谓的‘科学家’。我要做的是外科手术,把这些肿瘤切掉,让公司轻装上阵。”
叶秋心里一阵恶心。
把国家最顶尖的芯片研团队比作肿瘤,这大概只有这种喝着洋墨水、赚着黑心钱的买办才说得出口。
但她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虚心的表情:“陈总教训得是。那第三晶圆厂那边……”
“停工。今晚就下通知。”
陈安妮把那个红笔扔在桌上,“所有的原材料封存,所有的设备断电。对外就说……为了配合环保检查,进行技术升级。”
“可是陈总,”叶秋故意顿了顿,试探道,“据说第三厂的工艺已经到了流片阶段,现在停下来,前期投入的八个亿就全打水漂了。股东大会那边怎么交代?”
陈安妮走到叶秋面前,身上的香水味很浓,带着一股攻击性。
“股东?”
她轻蔑地哼了一声,“现在的股东只有恐慌。他们不需要流片成功的好消息,他们只需要一个确定的坏消息,好让他们死心塌地把手里的筹码交出来。”
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。
叶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制造坏消息,为了让股东绝望?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经营逻辑。
“去,把这几份文件碎了。”
陈安妮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报表,扔给叶秋,“这是第三厂的设备清单和原值评估报告。别让审计看到。”
叶秋接过文件,手指触碰到纸张边缘。
销毁原始资产记录?这是为了将来低价贱卖做准备。
“好的。”叶秋点头。
就在叶秋抱着文件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,桌上的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。
这部电话没有来电显示,只有一串乱码。
陈安妮的神色瞬间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