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大地在呼吸。
从万年不化的雪峰到南海碎星群岛最边缘那片无人踏足的珊瑚礁,整座元黄大陆的地脉在以一种极为缓慢极为悠长的节奏上下起伏,每一次起伏都如同巨兽沉睡时的肚腹在微微鼓动。
是河流在律动。
天云帝国境内最大的青澜江从西向东奔流了数千年,河床底部的每一块卵石都被水流打磨得浑圆;
龙骧北部的黑水河水流湍急,暗礁林立,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船只撞碎在那些礁石上,但河两岸的百姓仍一代代靠它浇灌庄稼、生儿育女。
是草木在生长。
黑域大森林最深处那棵高不知几百丈的万年古铁木,根须扎入地下深达数十里,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在进行着缓慢到以百年为单位的新陈代谢;
青石镇后山上那些被林羽小时候爬过无数次的野枣树,新芽正从旧枝的结节处往外探出嫩绿的尖角。
是整座元黄大陆本身作为一个生命体的心跳。
那心跳极慢极沉,不是修士用神念能捕捉到的频率,而是只有修为达到九转问天境巅峰、命格即将重塑的修士,在天地法则的边缘才能感知到的最古老的存在。
它不言语,不显化,只是沉默地承载着这块大陆上所有的生命,从万年前龙族与邪族的大战,到十五年前铁壁关下那场尸山血海的厮杀,到此刻圣山脚下那些正在焚香祈福的百姓。
林羽的眼眶有些酸。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守护的不是“天云帝国”、不是“元黄大陆”、不是“天下苍生”这些模糊的概念。
他守护的是一颗会呼吸、会律动、会长草木、会承载生老病死的老迈心脏。
他无限接近了那个门槛——九转问天境真正的圆满之境。
但他还差一步。丹田深处那团九力合一的九宸归墟之力虽然已经稳固,但命格晶球仍差最后一块拼图——他的神念能覆盖大陆,却无法真正与大陆的心跳同步共振。
因为他的命格里还缺一个东西。不是力量,不是法则,而是认同。元黄大陆本身对他的认同。
就在这时,大阵阵眼外的黑龙圣君忽然动了。
他将墨玉短杖从凹槽中拔出,杖尾在石面上轻轻一点。
杖身上那些积攒了不知多少时辰的裂纹在这一点之下全部崩开,杖身碎成数段落在地上,出极清脆的碎裂声。
但圣君没有低头看它一眼。他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古老的印诀——那个印诀林羽从未见过,不是圣教公开传承中任何一门术法的手印。
它的起手式是将双手掌心朝向自己,十指反向交扣,如同一座倒悬的囚笼。
“圣君!”林羽猛然睁眼,回头看向阵外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黑龙圣君的身形在印诀成型的瞬间猛然膨胀。
不是膨胀了一倍两倍,而是从一个人形化作了一头长达数百丈的墨色巨龙。
玄黑大氅炸裂成漫天碎布,那些碎布在空中还未落下,就被巨龙身上散出的墨色气焰烧成了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