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凛然接任族长的仪式尘埃落定,如同一块沉重的、刻着责任与传承的基石,稳稳嵌入谢家这艘古老巨轮的龙骨之中。老宅里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仪式的完成,悄然生了某种变化。哀思依旧在老夫人眉眼间萦绕,但那份濒临破碎的脆弱感,渐渐被一种坚韧的平静所取代。她开始重新拾起一些日常,在暖房里侍弄花草的时间更长,偶尔也会在姜小熙的陪伴下,到花园里晒晒太阳,看着孙辈们嬉戏。她将对亡夫的思念,深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,用余生去慢慢反刍那些长达半个世纪的温暖记忆。
谢凛然也迅适应了“族长”这一身份带来的、更广阔也更具象征意义的责任范畴。他不再仅仅是谢氏集团的掌舵人,更是整个谢氏宗族在精神与道义上的领袖。需要他亲自过问、协调、决断的家族事务明显增多,从族中子弟的教育、就业,到各房之间的资源调配、关系调和,乃至一些涉及家族声誉的古老规矩与现代观念的碰撞,都需要他以族长的身份,在尊重传统与顺应时代之间,寻找微妙的平衡点。他变得更加忙碌,但那份忙碌,因有姜小熙无声而坚定的支持,以及明确的目标感,而显得充实、沉稳,甚至带着一种掌控命运的笃定。
姜小熙则完美地扮演着“族长夫人”与“妻子”、“母亲”的多重角色。她将“xI”品牌的具体运营更多交给了核心团队,自己则专注于最具创意的顶层设计以及品牌灵魂的塑造,这让她得以有更多时间精力,投入到家族内务和对孩子们的陪伴中。她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,梳理着老宅的各项事务,让一切在哀思之后,重新井然有序地运转;她以温和而不失原则的态度,与各房女眷保持着良好的关系,化解着可能出现的微小龃龉;更重要的是,她始终是谢凛然最安稳的港湾,在他因家族事务烦心、因商场博弈疲惫时,给予他最无需设防的温暖与慰藉。
岁岁变得更加稳重,学业之余,开始有意识地阅读一些家族历史、管理方面的书籍,虽然大多还似懂非懂,但那份自觉承担的种子已然种下。安安(谢慕姜)似乎度过了青春期最剧烈的躁动期,在父母给予的理解与空间中,渐渐找到了平衡,对艺术和“协调”的兴趣结合,开始尝试用更成熟的方式表达,比如为弟弟妹妹策划小小的生日派对,设计得井井有条。慕安和曦和,则在无忧无虑中飞成长,一个活泼好动,探索着老宅每一个角落;一个玉雪可爱,是全家的开心果。
就在这样步入新轨道、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,一通来自大洋彼岸的视频通话,为谢家平添了几分轻快的期待与喜悦。
电话是姜小熙的大学闺蜜兼多年挚友——苏妍打来的。屏幕里的苏妍,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装,背景是纽约某知名律所的办公室,但脸上不再是过去几年常见的、女强人式的紧绷与锐利,而是洋溢着一种近乎少女的、明媚的光彩,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幸福。
“小熙!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!”苏妍的声音隔着电波都透着雀跃。
姜小熙正靠在起居室的沙上,膝上放着给曦和织到一半的毛衣,闻言放下棒针,笑着揶揄:“让我猜猜……苏大律师又打赢了一个跨国并购案,身价又翻倍了?”
“去你的!比那个好一千倍!”苏妍嗔道,随即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事项,声音清脆响亮,“我要结婚了!下个月,在圣托里尼!”
“真的?!”姜小熙惊喜地坐直身体,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,“天哪!恭喜你,妍妍!终于等到这一天了!对方是谁?我认识吗?快说说!”
“你认识的,就是danie1,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,在无国界医生组织做项目协调的华裔医生,我们在埃塞俄比亚的项目上认识的。”苏妍的脸颊微微泛红,眼中是陷入爱河的甜蜜,“他去年结束了那边的任期,现在在无国界医生的日内瓦总部工作。我们……我们觉得是时候了。婚礼不想太复杂,就请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,在圣托里尼办一个小型的海岛婚礼,简单,温馨,有爱就好。”
“danie1……我记得,你上次说他在战地医院连续工作了36个小时,就为了多救一个孩子。”姜小熙回忆道,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,“太好了,妍妍,他配得上你,你们一定会很幸福。婚礼定在下个月什么时候?具体行程定了吗?”
“定了定了!请柬电子版我你邮箱了,纸质版这两天就寄出。”苏妍兴奋地说着,“小熙,你一定要来!而且,我要你当我的伴娘!我最好的闺蜜,必须站在我身边!”
“伴娘?”姜小熙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,“妍妍,我都三十好几了,四个孩子的妈了,给你当伴娘?不合适吧?你该找那些未婚的年轻小姑娘……”
“谁规定伴娘必须未婚年轻了?”苏妍立刻打断她,语气认真,“我就要你!你是我最重要、最懂我的朋友。我的婚礼,我希望我最在乎的人都在。而且,”她狡黠地眨眨眼,“你都已经是国际知名设计师、谢家族长夫人了,给我当伴娘,我多有面子!就这么说定了,不准推辞!礼服我让人按你的尺寸设计,你人到就行!”
看着闺蜜眼中不容拒绝的期待和信任,姜小熙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。苏妍是她少女时代最亲密的伙伴,见证过彼此最青涩也最真实的模样,后来虽各自天涯,为事业、家庭奔忙,联系不如以往频繁,但那份情谊从未褪色。能在好友人生如此重要的时刻,以伴娘的身份陪伴左右,分享她的幸福,这本身,就是一种珍贵的馈赠。
“好,”姜小熙不再推辞,笑着应下,“承蒙苏大律师看得起,伴娘这活儿,我接了。需要我做什么,随时吩咐。”
“这才对嘛!”苏妍开心极了,随即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带上你们家谢先生和四个宝贝!我干女儿干儿子们必须到场!给他们也准备了小花童和小戒童的衣服哦!让谢先生也来,我正好考察一下,这位传说中的冷面族长,私底下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‘贤惠’!”
两人又笑闹着聊了一会儿,才挂了电话。姜小熙握着手机,心里还萦绕着好友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喜悦,以及一丝淡淡的、对时光流逝的感慨。她和苏妍,都从曾经那个在宿舍里畅谈梦想、为一道设计题或法律案例争论不休的少女,走到了今天,各自拥有了事业、家庭,即将见证彼此生命中另一段重要的旅程。
晚上,等孩子们都睡下,姜小熙将苏妍的婚讯告诉了谢凛然。彼时谢凛然刚结束一个与欧洲分公司的视频会议,正揉着眉心靠在书房的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“苏妍要结婚了?在圣托里尼?”谢凛然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“是那位无国界医生?好事。”
“她邀请我们全家去,还要我当伴娘。”姜小熙走到他身后,轻轻替他按摩着太阳穴,“下个月中,时间上……”
“没问题。”谢凛然没有犹豫,握住她的手,拉她在自己腿上坐下,“家族这边的事情,我会安排好。苏妍是你的挚友,她的婚礼,我们理应到场。孩子们也很久没出去走走了,正好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,眼中带着一丝戏谑:“不过,谢太太,以族长夫人之尊,去给闺蜜当伴娘,会不会有损威严?”
姜小熙嗔怪地轻捶他一下:“族长夫人怎么了?族长夫人也是人,也有朋友。再说,是苏妍不嫌弃我这个‘老’伴娘。”
谢凛然低笑,将她搂紧,下巴抵在她顶:“你一点都不老。在我眼里,你永远是我第一次认真看你时,那个在紫藤花下安静美好的样子。”
情话来得猝不及防,姜小熙心头一甜,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。“那你呢?苏妍说,要考察一下谢族长私底下是不是真的‘贤惠’。”
“考察?”谢凛然挑眉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让她考察。不过,我主要负责带好四个小的,确保他们在你当伴娘的时候,不哭不闹,乖乖观礼,不给新娘子添乱,也不让我的族长夫人分心。这算不算‘贤惠’?”
姜小熙想象了一下谢凛然这个素来冷面、在商场上令对手胆寒的男人,西装革履,却要手忙脚乱地看顾四个调皮程度不一的孩子(尤其是慕安和曦和)参加婚礼的画面,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来。那画面,一定很有“反差萌”。
“那就有劳谢族长,当好级奶爸了。”她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角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除了处理必要的家族和品牌事务,为苏妍的婚礼做准备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。岁岁和安安对再次出国旅行,尤其是去着名的圣托里尼参加婚礼,充满了期待。岁岁已经开始研究爱琴海的地理和火山形成,安安则对海岛婚礼的浪漫场景充满了想象,并开始为“干妈”设计新婚贺卡。慕安和曦和虽然不懂,但知道要坐大飞机去“有很蓝很蓝的海”的地方,也跟着兴奋。
姜小熙作为伴娘,需要提前两天抵达圣托里尼,参与婚礼最后的彩排和单身派对。谢凛然则带着四个孩子,在婚礼前一天直接飞过去汇合。这意味着,谢凛然将次在没有妻子协助的情况下,独立带四个孩子进行长途飞行并抵达目的地。这对他而言,无疑是一项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更具挑战性的“任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