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平稳地启动,汇入清晨的车流。
姜小熙缩在宽大座椅的一角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,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倒退的街景,不敢看旁边的人一眼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。谢凛那句“缺个小媳妇”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。
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?他刚才那句话……是认真的吗?还是……只是酒后失言的玩笑?或者……是为了报复她昨晚的荒唐?因为她是谢维然的前女友?无数可怕的猜测在她脑子里翻腾。
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。谢凛正闭目养神,侧脸线条冷硬,薄唇紧抿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看起来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在酒店大堂那个语出惊人、强势逼人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。
可姜小熙知道不是。她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,下巴上那被摩挲过的皮肤也隐隐烫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,姜小熙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。这不是回谢家老宅的路,也不是去她租住的小公寓的方向。车子驶入了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高档住宅区,绿树成荫,环境清幽,一栋栋设计独特的别墅掩映其间。
最终,车子在一栋有着巨大落地窗、风格极简现代的别墅前停下。
“下车。”谢凛睁开眼,率先推开车门。
姜小熙看着眼前这栋陌生而气派的房子,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。她磨磨蹭蹭地下了车,站在车边,一步也不肯挪动。
谢凛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平静:“进去。”
“小叔叔,”姜小熙鼓起最后一丝勇气,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恐惧,“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我……我想回家。”
“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。”谢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姜小熙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“什……什么?”
谢凛没有解释,只是朝她伸出手,重复道:“进来。”
那姿态,不容置疑。
姜小熙看着那只手,又看看眼前这栋象征着巨大财富和地位、此刻却如同囚笼般的房子,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攫住了她。她终于明白,从昨晚那个错误开始,或者说,从谢维然说出“腻了”那一刻开始,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扭转,驶向了一个完全未知、充满危险的深渊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,谢凛,就是那个掌控方向的人。
她还能逃到哪里去?
在谢凛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,姜小熙最终认命般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脚,迈上了台阶。她没有去碰谢凛伸出的手,只是低着头,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,一步一步,走进了那扇为她敞开的、却象征着未知命运的大门。
别墅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加空旷和冷清。巨大的空间,极简的装修,黑白灰的主色调,线条干净利落,昂贵的家具和艺术品点缀其间,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感,像一座精心设计的现代牢笼,没有一丝烟火气。
谢凛随手将车钥匙丢在玄关的柜子上,出清脆的声响。他脱下西装外套,搭在手臂上,动作优雅而随意,仿佛只是回到了自己最平常不过的住所。
“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是主卧,”他一边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,一边对僵在玄关的姜小熙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家政阿姨,“里面有衣帽间和浴室,洗漱用品都是新的。你先去收拾一下自己。”
姜小熙低着头,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,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。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、拉链卡在一半的连衣裙,头凌乱,脸上带着宿醉的憔悴和未干的泪痕,与这个精致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,显得无比狼狈。
“小叔叔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,声音干涩,“昨晚……真的只是个意外。我喝醉了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您……您能不能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祈求,“就当什么都没生过?我保证立刻消失,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!”
谢凛的动作顿住了。他转过身,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写满恳求的脸上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迈开长腿,一步步朝她走来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每一步都敲在姜小熙紧绷的心弦上。他在她面前站定,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。
“意外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玩味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从她红肿的眼睛,到微微颤抖的嘴唇,最后定格在她脖颈侧面,一处被凌乱丝半遮半掩的、暧昧的红痕上。
姜小熙顺着他的目光,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,脸颊再次烧了起来。
“姜小熙,”谢凛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你今年二十三岁,不是三岁。成年人,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”
他微微俯身,靠近她的耳边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:“昨晚的事,不是一句‘意外’就能抹掉的。你睡了我,就得负责。”
“负责?”姜小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抬起头,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,“负什么责?我……我怎么负责?”
谢凛直起身,唇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却意味深长的弧度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走向客厅中央的沙,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,长腿交叠,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,似乎开始处理什么文件。
“去洗漱。”他头也不抬地命令道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,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。
姜小熙站在原地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负责?睡了他就要负责?怎么负责?难道……
一个荒谬绝伦、却又让她浑身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——难道他说的“缺个小媳妇”,是认真的?!
不!不可能!这太疯狂了!他是谢凛!是谢维然的小叔叔!是整个谢家说一不二的存在!他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要她?
可是,他刚才的眼神,他说话的语气,还有他此刻这副掌控一切、不容置喙的姿态……无一不在告诉她,这个男人,是认真的。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不是玩笑。
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再次席卷了她。她看着沙上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,只觉得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猛兽,已经张开了网,而她这只懵懂无知的小兔子,已经一头撞了进去,再也无法逃脱。
她该怎么办?
逃跑的念头再次疯狂滋生。她环顾四周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园,远处是别墅区的围墙。她能跑出去吗?就算跑出去了,谢凛会放过她吗?以他的权势,找到她简直易如反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