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莲花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被岑婆抬手制止了。
“你先别急着说话,”岑婆看着他,眼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,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他,他也心里有你。但这事,你们得自己先商量好,想清楚了,再来找我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我不会阻拦你们,”岑婆继续道,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,“看着你们开开心心地在一起,是我最愿意见到的事。但你们先要想清楚——”
她沉默了片刻,目光变得有些悠远,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。
“你们也知道,我和你师父,就是反面教材。”她的声音轻了几分,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晰,“年轻时以为有情饮水饱,后来才知道,日子是一天天过的,人是一点点变的。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,已经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,想分开都觉得晚了。”
她收回目光,看向面前这两个年轻人,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担忧。
“直到他走的那天,我才真正明白过来。”岑婆轻轻叹了口气,眼角似乎有泪光一闪而过,“可明白又有什么用?一辈子已经过去了。”
她伸手,覆上李莲花和穆凌尘交握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“所以,师娘希望你们想清楚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,“是真的认定了这个人?无论日后遇到什么事,都不会后悔?是真的愿意包容他所有的缺点,忍受他所有的习惯,哪怕有时候会被气得牙痒痒,也还是想和他过一辈子?”
她看着他们,等着他们的回答。
李莲花听着,目光越来越坚定。他握紧了穆凌尘的手,正要开口,却感觉那只微凉的手轻轻回握住他。
穆凌尘垂着眼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看向岑婆。
“师娘,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,却透着极其认真的神情,“我生活的地方与这里不同,那里的岁月,比这里漫长得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身侧的人,眼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穆凌尘轻轻拉起李莲花的手,双手交握,置于膝上。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,却字字分明“我活了很久,见过很多人,很多事。可只有他——让我想要共度余生。”
“不是一时冲动。”穆凌尘继续道,声音虽轻,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,“是想了很久,确定了很久,才敢跟您开这个口。”
岑婆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清冷的眼眸里,此刻盛满了温柔与坚定,没有半分闪躲,也没有丝毫犹疑。
她又看向李莲花。
李莲花对上师娘的目光,唇角弯起一个弧度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穆凌尘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目光里,是与穆凌尘如出一辙的认真与笃定。
岑婆看着他们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释然,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泪光。她抬手,在眼角轻轻拭了一下,笑着摇了摇头:“好,好,是师娘想岔了。你们这样,哪里还需要我来提醒。”
李莲花看着师娘的笑容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偏头看了看身侧的穆凌尘,又看向师娘,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,几分感慨:“师娘,这件事,我也想了很多年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窗外,仿佛透过那夜色,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。
“从他第一次离开,”李莲花的声音轻了几分,“我就知道我离不开他。想他想得快要疯掉,只盼着他能遵守约定回来看我。无论多长时间,我都会等……”
穆凌尘闻言,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李莲花的手。他垂着眼,可那微微颤的指尖,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
他想起自己离开的那些年,想起搜魂术里看到的画面——这人将自己关在密室里,抱着他留下的东西,不吃不喝,只是呆。那时他只顾着回去报仇,却没想过,那些年,这人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他后悔。后悔当初没有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意,没有早点回来。
李莲花察觉到他的情绪,轻轻回握住他的手,继续道:“可后来,我又很怕他回来。”
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:“怕他看到我当时的样子……怕他因为同情才留下来照顾我,怕他为我伤心难过……怕听到他说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。”
穆凌尘抬起头,看向他。那双清冷的眼眸里,此刻盛满了心疼。
李莲花对上他的目光,轻轻笑了笑,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。
“可他真的回来时,我内心是高兴的。”他继续道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释然,“他是在我心灰意冷、病入骨髓、时日不多的时候回来的。我当时已经打算好了,解决完所有事情,就去陪师父。”
穆凌尘的手猛地收紧。他知道这些事,搜魂术里都看到过。可此刻听李莲花亲口说出来,心里的疼还是止不住地翻涌上来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覆上两人交握的手,轻轻抚了抚。
李莲花感受到他的动作,偏头看他,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。他继续道“可时隔多年再次看到他回来,我是真的很怕。怕他只是来看看旧友,看过之后终究还是会离开。所以我做了很多让他伤心的事,也说了很多伤他心的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责“那时我想,他或许只是念着旧日情分,回来瞧一眼罢了。能再见他一面,同他说上几句话,便已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——至于其他,我不敢求,也不该求。”
穆凌尘听着,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紧。他想起那些日子——李莲花刻意的疏离,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,那些深夜独自坐在窗前的背影。那时他隐约察觉到了,却只以为是那人心中尚有未解的心结,未曾想过,那疏离之下藏着的,竟是这般深的惶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