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想出来?
他当然知道答案。
穆凌尘静静望了片刻,终于抬起手,指尖凝出一缕淡淡的灵力。那灵力在他指间流转片刻,轻轻向前一挥,没入虚空之中。
秘境深处,李莲花刚刚闯过的第九层悄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重全新的进阶关卡。一层套一层,每一关都不重样,比第一轮的九层更要难上一倍有余。阵法更繁复,灵压更厚重,那些幻化而出的对手也更难缠。
穆凌尘做得不动声色,如同落子布局,悄无声息。
水镜之中,李莲花还在那块青石碑前盘膝调息,浑然不知前方的路已经悄然变了模样。他闭着眼,眉头微蹙,额角的汗还未干透,呼吸却已渐渐平稳下来。
穆凌尘看着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,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既然这么想出来——那就多练练吧。
他收回目光,指尖那缕灵力轻轻散去,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。车厢内重新归于寂静,只有车轮辘辘的声响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莲花楼沿着山道缓缓前行,走得随意而从容。
这几日穆凌尘没有急着赶路。他本就是随性之人,如今李莲花不在身边,更是随性了几分。
想看日出,便在山巅停下车,静静望着那轮红日破开云海;想看夕阳,便寻个开阔处驻足,看余晖将层林染成金红;遇到奇石耸立、古木参天,也要停下来细细观赏一番,有时一看便是小半个时辰。
左右他早已辟谷,不需进食。那小纸人也极省事,不用吃不用睡,便能日夜不停地驾车,日升日落间,始终稳稳当当地握着缰绳。
一人一纸,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在远离人烟的山路上。山风拂过,竹叶簌簌,偶尔有鸟雀从车前掠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。这般独行,倒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只是——穆凌尘望着不远处那片被晚霞染透的山峦,目光微微顿了顿。
这些风景,没有同那人一起看。
他让傀儡停了车,独自走到崖边。远处群山连绵,被夕阳染成一片暖金。云海翻涌,层层叠叠,霞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,将天地间的一切都镀上温柔的橘红。风从山谷深处吹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,拂动他的衣袂与墨。
这样的景色,若那人在身边,定要搂着他的腰,指着远处的山头说些有的没的——比如“那座山像不像一只趴着的狐狸”,又或者“等咱们老了,在那山腰盖间茅屋,天天看夕阳”。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,只是静静地抱着,看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,看星辰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穆凌尘立在崖边,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他忽然抬起手,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光芒。那光芒如流萤般轻盈,自他指尖逸出,悠悠飘向天际,最终没入虚空。这是他独有的仙法,可以将眼中所见——山峦的轮廓、云海的翻涌、霞光的流转——原原本本地映照在那方秘境之中。
他不知那人此刻正在哪一关里摸爬滚打,也不知他是否有暇抬头看一眼那片天空。
但他知道,只要他看了,便能看见这片夕阳。
和他看见的,是同一片。
穆凌尘收回手,负手立于崖边,任由晚风拂过面颊。日光渐渐沉入远山,天边的云从暖金转为绛紫,又从绛紫渐次褪成青灰。星辰开始在头顶浮现,一颗,两颗,渐渐缀满整个夜空。
他没有急着离开。
左右那人还没出来,左右这夜色正好。
他便站在那里,静静地,将这一场日落月升,替他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