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泪已千行。
“那就好。”赵缭含泪笑出声来。
欲笑还颦的一瞬,两人都有些绷不住。
对要夺自家王朝的妻子,他不怨。对要阻挡自己报血仇的夫婿,她不怪。
他们都真心希望对方可以走自己的路,不论那样会不会伤害到自己。
他们明明那么相爱。
“那么接下来的路……”赵缭松开握着李谊的手,笑得展开眉眼,就像站在鸿渐居的门口一样,“就让我一个人走吧。”
“好……”李谊也笑了,眉眼一如从来的温和。
这一刻,两人不约而同都想起了几年前的奉柘寺门口。
也是这样有风的黑夜,赵缭坐在山门边,等到了李谊。
不过那一日,他们是相伴相扶地走向了归路。
而今日,只有分道扬镳、背道而驰,才能走向各自的归路。
一次次回头,看对方走到目光的尽头时,那个人好像大踏步向前,走得很坚决。
其实,他也,她也,停下来挥过手——
作者有话说:痛痛痛痛痛!!!!!!!!!怎么痛起来了!!!
宝宝们!还有两章,咱们橙子就要完结啦!!!!!
第336章冲关
追兵层层,埋伏重重。赵缭最终还是到了驩州。
早在雷峦入宫前后,陶若里在丽水军中就已经开始整编行伍、整饬军备、预备粮草,做足了战前准备。
赵缭距离驩州还有二十里地时,陶若里先动手清理了驩州府的大小官员,以血祭军旗后,向西迎上赵缭,全军向东开拔。
丽水军上一次声名大噪,是在赵缭的率领下挡住漠索的铁骑。那时的丽水军不过刚刚组建,兵士们都来自各地驻军,虽大多是有志之士,但毕竟没有统一的训练过。
当再一次进入世人的视线时,丽水军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和军容军貌已非当日可比,足以诠释赵缭和陶若里的治军之能。
这只全军缟素的军队,从踏入巍国领土,到杀至都城的皇宫外,一共只用了七日。
而边境到国都的距离,快马加鞭地仅是赶路,就需要七日。
葬送了安州军的巍国军队在丽水军面前,并不比同样数量的绵羊更有威胁,莫说抵抗还手之力,就连自保都做不到。
这七日里,两军交战十余场,丽水军无一败绩,连伤亡都屈指可数,甚至赵缭、陶若里两位主将都没出战,让丽水军培养的一众年轻将领充分亮了相。
陈兵巍国皇宫外,赵缭却没有立刻攻占皇宫,只是将皇城围得铁桶一般,自己却去了郊外的荒滩。
那日,阳光慨然铺在荒滩之上,将大大小小的砾石、土坷都照耀得散发着闪闪金光,将本就辽阔的荒野延伸得更无边无际。
赵缭走在荒原之上,干哑的鸟鸣和自己的脚步,是天地之间唯一的回声。
可赵缭不觉得孤独。
在这片贫瘠的土壤之下,是两万安州亡魂。
他们被葬在离海不远,离家千里的地方,找不到故土的方向。
赵缭在荒原的中央跪伏了一整日,没流一滴泪,没说一句话,直到变成和身下荒野难分彼此的颜色,积蓄着一样的能量和怨恨。
回城中驻地,路过城门时,赵缭没抬头。
在这座平静的城门上,曾悬挂过赵崛的人头。在阴凉安静的城门洞中,目睹祖父和父母相继离世惨状的赵桢飞奔而过,要去给城外的安州军报信,被乱箭射死在此。
第二日天亮时,丽水军冲入巍国皇宫。
第三日天亮时,丽水军离开巍国皇宫。
当后军最后一人离开宫城时,背后恢弘的皇城中,已无一活口。
几日后,赵缭屠宫的消息传回盛安,寄居盛安的巍国国君在当夜自缢。
在征战期间,赵缭恪守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,不想过去的事、不想以后的事,只想如何能活到明天的事情。
战场瞬息万变、凶险万分,一瞬间的分心,都是马革裹尸的原因。
哪怕是这一仗,背负着太多的仇恨,也背负着太多痛心的一仗,赵缭都做得很好。不论是黑天白夜,不论是在将士中间还是独自一人,她脑海里都只有和战局相关的事情。
实在心乱如麻的时候,就练枪,燃烧生命一样地练枪。
可再次站在玿关关隘下,饶是赵缭心智再坚定,也难免一瞬的失神。
那年,军出丽水,北出玿关,观明越骑千骑卷平冈,是为捐躯摩顶,力救国难。
如今故人踏故地,早已是,物是人非。
“叛军”“反贼”,赵缭并不避讳听到这些刺耳的说法。因为她清楚,自己此去盛安,是为什么。
赵缭双腿夹动马腹,拉动马缰,率先向关隘进发。
“随我冲关。”
丽水军突破玿关的军报和皇城的丧钟声,同时响彻盛安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