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玉眼中燃起希望的焰火:“那现在……”
赵缭看向手中的药碗,漆黑的水面映出她冷冰冰的眼睛。
“爱和企盼,欲望和仇恨,这些都不值得为之付出人生。可总有东西,比人生更重要。”
说完,赵缭端起碗一饮而尽,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。
“你们启程吧,到丽水军等我。有我在这儿挡着,你们现在还走得掉。”
“留您一个人,让我们怎么走!”
“不如此,我们谁也走不了。”
姚玉还要再说,城门轰然打开,一队金甲闪亮的骑兵气势汹汹而来,为首之人扬声道:“赵侯还是如此有先见之明。封堵城门、肆意滥杀,不论是谁,难道还能走得掉!?”
“姚玉,走!”赵缭面不改色地低喝一声,将还带着康息温度的证据收进怀中,拍了拍姚玉的肩膀,转身就往城门内走:“好好安葬康息。”
“首尊……”姚玉看着赵缭的背影,长天和高城串通,用浩远和高大将赵缭孤身的背影,压得那样渺小。
可她阔步流星迎上精良的金吾卫时,果断的无畏让人望着,心头就是一阵心酸。
“赵侯……”金吾卫指挥使耿奉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缭孤身向自己走来,正开口说话时,赵缭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走进金吾卫队,就从他的马边过。
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,被无视至此,耿奉又气又恼,一拽马缰调转马头,指着赵缭扬长而去的背影怒喝道:“赵缭!你率观明台制造动乱、滥杀平民、罪大恶极!本将奉命捉拿你等,一个也逃不掉!”
耿奉话音落时,原本像刀子割开布匹般,割开金吾卫的赵缭骤然转身,两个箭步就冲到耿奉马前,将手中的匕首精准刺入马眼睛的时候,耿奉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马受惊后嘶鸣着腾起前蹄,剧烈地翻腾起来,毫无防备的耿奉死死拽着马缰绳保持平衡时,赵缭已转到他身后将他拽下马来,刃一挥沿着发冠将发割断,拽着断发拎住耿奉半跪的身子时,匕首亮在了他的喉管。
这些动作快得不过眨眼间发生,围在四周的金吾卫甚至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,眼睁睁让人走进自己阵中,生擒了自己的将领。
“耿奉,你在带的这些人里,没结过仇吧。”赵缭语调轻快,眼神却死死盯着围拢上来的金吾卫,“他们谁敢动一下,你就可以投胎去了。”
耿奉被突然的变故惊吓得面如死灰,到底还尚存为将的最后一丝尊严,咬牙切齿道:“别被她吓唬了!本将是陛下钦点的正三品金吾卫指挥使,她不敢杀我,把观明台的人都给我按住……啊!”
当赵缭一扬手割开耿奉的喉咙时,耿奉的变脸速度并不比赵缭出刀的速度慢多少,立刻张起双手,只敢用最小的声音连道几声“慢”,以免喉咙震动太过,撞上刀刃。
“怎么说?”赵缭不耐地拧了拧眉头,手里还割羊皮一样剌了几下,耿奉连忙大叫:“别动……都别动!”
于是,全副武装的金吾卫,安静地看着观明台卫像是水汽蒸发一样,从四面八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赵缭……放手……”耿奉的金甲被血红染到腰际,脸白得眉毛和瞳孔都脱色了一般。
赵缭收回刀,松开拽着耿奉断发的手,对着他的后心贯足力气踹了一脚,冷冷瞥了被几个属下拼命接住的耿奉一眼,从容转身离开。
不少金吾卫反应过来,连忙要追上去的时候,仅剩残存意识的耿奉,终于表现出一军指挥使本该有的理智,艰难道:“别追……追了也是送死……”
旁边的近卫小声提醒道:“将军,捉拿赵缭可是皇命!”
耿奉想起刚刚赵缭看自己那一眼,摇了摇头,“……什么命,也别和亡命之徒拼命……”说完,耿奉昏了过去。
李谊在府门前立等了一上午,始终没有等到赵缭回来,只等到了赵缭在宫门口跪奏陈情的消息。
第326章此冤难述
赵缭脱簪着素,在禁宫门前击鼓鸣冤。
“末将赵缭,控告晋王李诫,勾结巍国伪君,陷害末将伯父,致使伯父举家战死,安州军两万将士惨遭活埋!
崆峒赵氏世代马革裹尸、忠心日月可鉴,镇守西北几十载,护佑一方平安无虞。
然,晋王李诫构陷忠良、捏造伪证,致使两万忠魂客死他乡,证据确凿、罪行滔天!
末将赵缭,曾平宫城之难、救马牢之乱、解漠索之围,不敢冒称功勋卓著,但自问舍生忘死、力匡国本。
末将斗胆恃功,不求贪功求荣,只求陛下严惩构陷之徒,为末将伯父一家、为安州军洗清冤屈!
陛下!赵缭求见!”
赵缭声如洪钟,喊一句击鼓一声,声鼓相和如雄飞雌从,无遮无拦地贯入宫禁,激起满城沉寂,别说近臣,连一个内侍都没被派出来。
随着赵缭的声音越来越嘶哑,这份沉寂就越来越刻意。
“赵侯居然是会击鼓鸣冤要说法的人,属下以为赵侯一怒之下,即便不闯宫,也非得闯晋王府杀个三进三出不可,就像几月前屠南山一样。”
赶去宫门口的马车上,申风久久听不到车内的声音,生硬地挑起话头,想确认李谊没清醒着。
声音传来的时间,远比清醒人之间的对话要久得多。
李谊合目靠在车厢上,像一叶枯荷浮在水面上。
“战场上,将领、兵器、马匹固然重要,可还有一样不能不顾及,即‘名’。
师出有名,看似为虚,实则关乎敌我双方用命与否。反贼作乱祸国殃民,兵将上下自然一心用命,奋力抵抗。
可若是忠良被迫害,之所以对内拔刀,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求生之道,士兵的刀剑上便没有非要你死我活不可的恨意,甚至有兔死狐悲的同情。
谁也不是生来为帝王卖命的,拿起刀剑的人,总还是为了自己心中的善恶。”
申风恍然大悟道:“赵侯原来是为日后造势!”当申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,立刻压低了声音,小心翼翼问道:“日后……赵侯会反吗?”
李谊没睁眼,但额角分明挣动。
皇帝和赵侯,兄长和妻子。您夹在中间,又该如何自处呢?
申风没忍心再问下去。
一阵马蹄声后,车窗外传来侍从的禀告,说不少朝臣听闻赵缭在宫门口鸣冤,都在向宫门口聚集,已生事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