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到这个没理可讲的地方时,见到什么恶都不觉得稀奇,可此时被以礼相待时,却有些无所适从,摆手时才觉得该行礼,小声道:“不敢不敢……”
李谊温和地笑了笑,伸手将一个锦包放在桌角,道了句“请务必收下,一会会有人来护送姑娘回家”,才转身离开。
李绮见状,什么也不敢说,只能赶快跟上李谊。
在他们身后,姑娘看了眼陶若里的脸色,才敢伸手颤颤巍巍拿过小锦包,感受到重量的时候,已经心中一慌。再打开一个小口看到见里面沉甸甸的居然是金子,惊得差点失了手。
等庭下人都散了,姑娘才小声对陶若里道:“右使,我是不是办砸了。”
陶若里早已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,起身端端正正作揖道:“姑娘,适才冒犯了。请切勿有压力,潜入东宫本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,我们会再找机会的。
咱们首尊也交代过,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先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姑娘将锦包捧上,头摇成拨浪鼓,“这个我万万不能收。”
“不仅这个要收,还要收下这个呢。”陶若里也掏出一个锦包递上:“首尊担心你阿娘治病花销大,特意给你准备的。你为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,受之理所当然,不必有顾虑。”
燕红楼门口,李绮上车后,忙回身要扶李谊,就听远远一声:“代王殿下!”
李谊回头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快进车里去,不要下车露面。”
李绮闻言,忙乖乖进了车厢。李谊关严车门,才转身见小跑而来的人。
“微臣参见代王殿下。”那人忙不迭行礼道。
“王御史礼重了。”李谊心中盘算,面上温和道:“御史在此,是有公干?”
“是……”那御史闻言,便满脸是为难之色了:“洪施一案后,我们堂公依圣命,深挖细查官员逾矩不轨之行径。
今日接到线报,说燕红楼有官员参与强迫良女之事,我们堂公便命微臣在此观察。”
说完这番话,王御史心里直打鼓,小心翼翼抬头满脸苦涩道:“殿下,您看微臣这……这该如何记录,请您示下。”
李谊环顾四周,见人来人往,不少人都往这里看,便明白王御史也是被算计的一环,并非专程来抓太子的现行。
如果王御史不如实记录,李谊今日出现在青楼一事还是会被广而告之,而王御史则会因隐瞒包庇被牵连。
“如实记吧。”李谊温和地笑了笑。
王御史脸苦得快哭了,拿着纸笔的手都在发抖,努力想平衡一下:“殿下端正贵重之品格,来此地界必有缘由,请殿下告知,微臣也好向上峰答话。”
李谊心里苦笑一声,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李绮说出去,只能他来认下这个账。
“没什么缘由,御史记录就是,不必有心理负担。”李谊温和地笑了笑。
“属下深谢殿下深明大义!”一听此话,王御史如蒙大释,喜悦感激中忙找好话说,拱手道:“正好得遇殿下,恭喜殿下将得贵子、喜事盈门!”
李谊闻言心中一怔,虽然没听明白,面上仍不露声色地笑着道谢,就告了辞。
一上马车,李绮连忙低着头道:“七叔,是侄儿不好,让七叔替侄儿担了责,请七叔责罚。”
李谊坐在李绮身边,认真道:“绮儿,你没有对不起我,但你不该来这样的地方,当着众人的面轻薄人家姑娘。”
李绮以为李谊要生气自己贵为太子,不洁身自好来狎妓,没想到他这么说,不禁奇怪道:“可她们不是以此为生吗?”
“如果没有客人,会有这个行当吗?她们中又有多少人,是因为有了这个行当,才被迫来此求生的?”李谊眉眼温和,声音却有些严厉道。
“是……”李绮低下了头,“侄儿知错。”
“还有,七叔建议你,离胡瑛远一点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狗溜溜放置小悬念一个(嬉皮笑脸)
第307章一善染心
“七叔,云衢他看似行事荒不经,实则文武俱佳,不是那庸碌之辈。”
李谊心里叹了口气。当然了,他可是赵缭教出来的,怎会和庸碌沾边。但这些话,又不能和李绮说明。
“绮儿,胡瑛确是大有作为之人,但至少现在,你们还不是一条路上的人。”
李绮听得似懂非懂,但他相信李谊,还是点了点头,“侄儿明白了。”
李谊闻言终于展颜,温和了许多。“绮儿,最近你有什么烦心事吗?”
“嗯。”李绮从小就很喜欢李谊,真心爱戴这位年轻的长辈,据实以告道:“不瞒七叔,是的。阿耶好像……好像有其他孩儿,不再最关心绮儿了。”
李绮以为李谊要怪自己胡思乱想,妄自揣测父亲的意思,或是说些父亲对他已经极好,是他不知感恩,居然对父亲生出怨言之类的话语。
然而李谊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,仍然和煦道:“父母兄弟,再亲近也终归是身外之人,我们无法左右旁人怎么想、怎么看待我们。我们能做的,或许只有一善染心,万劫不朽。
绮儿,你感到失望、感到迷茫,这都不是你的错。但是越是这样心神波动的时候,越要正心正己,谨防被人误导、行差踏错,让自己追悔莫及。”
若是旁人来说这番话,李绮必要觉得这人高高在上指点,可这是李谊,那就截然不同。
他正在经历的,李谊又何尝没有经历过呢,甚至经历地比他更难以承受。毕竟阿耶虽然没有从前那么关注他了,但起码没有像先帝对李谊那样,从慈父到视为眼钉肉刺。
可李谊给出的回应,完全对得起他刚才说得那句“一善染心,万劫不朽”。
“七叔,绮儿明白了。”李绮眼中的混沌清明了不少。“绮儿要做君子,而不是仅仅做阿耶眼中的君子。不论阿耶怎么看、怎么选,我不能混沌人生。”
李谊笑着摸了摸李绮的头,满眼欣慰。
送李绮回东宫以后,李谊回府的马车没走多远,窗边就响起申风的声音。
“殿下,属下刚刚探得,侯爷昨日传到府里的几位太医给皇后回话说,侯爷有了身孕。到今天,这消息已经传到满朝皆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