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缭站起身来放下茶杯,给李谊盖好被子,伸手放下床帐时,突然道:“殿下如果觉得闷的话,醒来后我给你念书吧。”
丈毙荀先生后挨了廷杖那一次,赵缭卧病辋川,岑恕就坐在桌边给她念书,听着听着好像疼痛也轻了。
李谊愣了一下才道:“好啊。”
赵缭的脸消失在床帐紧闭处,李谊就睁眼躺着。等了许久,床帐外才传来申风的声音。
“殿下,您醒了吗?属下有要事禀告。”
“阿风。”李谊拖着沉重的病躯艰难地坐起身来,掀开床帐。
申风忙拿过一件衣服给李谊披上,才从袖口掏出一张卷着的纸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青光道士的画像画来了。”
李谊接过纸卷,缓缓打开,在看到画像上人面的瞬间,眉头就已经蹙起,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画中人。
李谊看画的时间里,申风忍不住道:“殿下,您不知道这几日想见您一面有多难。赵侯寸步不离在殿内守着您,又命人把寝殿围得铁桶一般。今日要不是我们在赵侯的锦绣坊制造了一点事端,调走了赵侯,还见不到您呢。”
李谊没说话,专注看画像的目光越来越沉,分明是在看一个认识,又认不出的人。眼中突然闪过一瞬光后,像是想到什么极可怕的事情,病容大惊道:“天啊!”
事实上,对青光道士出现的原因,李谊已做过无数最坏的推断,但加起来都不足以抵消他这一刻的恶寒。
“怎么了殿下?”申风也立刻严肃了起来。
“阿风,青光道士到哪里了?”
“已过南山,明日清晨就能进盛安城。陛下已下令,明日早朝要见他。”
“务必要拦住他,不能让他入朝觐见!”李谊着急地牵动心肺,骤然重重咳嗽起来。
“是殿下,属下一定拦住他,您千万别着急。”申风忙去端茶来,满目担忧道。
李谊压了一口茶,才勉强缓过劲来,想了一下道:“阿风,引开赵侯的人,我要见这位青光道士。”说完,李谊又补充道:“在他入城之前。”
“殿下,那怎么能行!您大病未愈,外面还下着雪,冷得厉害。您要是再受了寒,可怎么好!”申风急道。
“阿风,一定要见。”李谊本就溢满病气的双眼之中尽是心急如焚,又小声喃喃道:
“见了才知道,是不是他。”
李谊裹着厚厚的狐裘推门而出时,夹杂着雨雪的寒风还是冲得他头上一重,眩晕得险些栽倒。
立刻就有人迎上来道:“殿下,您有什么事,只管吩咐奴婢去做,怎么劳您亲自起来了?”
李谊看了眼那两位侍女,都是陌生的面孔,显然不是王府的旧人,在看身骨显然是练家子。在看到李谊出屋的一刻,两人已经露出如临大敌的严阵以待。
“闷得慌,我去后花园走一走。”李谊面色的惨白,连面具都藏不住。
“娘娘吩咐过,殿下病中不宜外出。”其中一个侍女垂着头,面无表情道。
“王妃是把我软禁起来了吗?”李谊带着病气的目光直视过去。
“殿下多虑了,全是娘娘一片关怀之意。”对这样直白的挑明,另一个侍女仍是面不改色回答道。
可李谊再不多语,只是沉默地等着。片刻后,两人明白李谊非去不可她们也拦不住,只好让到两边,道:“那奴婢随殿下同去,侍奉左右。”
“王妃呢?这么晚了,还没回府吗?”李谊没动脚步,突然发问道。
“娘娘……娘娘在前殿理账。”
“何仁。”李谊转头唤道:“去前殿请王妃,来后花园一起赏梅。”
“是!”何仁愣了一下,就要去。两个侍女见状,忙侧身一步挡住何仁的脚步,道:“怎么敢劳何总管,总管您先服侍殿下去赏梅,奴婢这就去请娘娘来。”
“好。”李谊冷冷应了一声。
李谊从里面紧紧攥着衣襟,仍感觉扑来的寒风穿过层层衣物,灌进了五脏六腑,冷得骨头都在发颤。而本已稍有缓解的头晕头痛,也愈发严重,身子轻地像在飘动,加上雪地湿滑,李谊要在何仁的搀扶下才没有倒在雪地里。
饶是如此,李谊穿过后花园的功夫,还数次停在梅花树下,扶着枝干喘匀心口不接的气息。
从王府后门出来早有马车等候。
月夜下,马车一路疾驰,出城而去——
作者有话说:燎燎心里:好心疼快好起来行动上:躺着吧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