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再发现你的身份,只要你如约留在赵王府,或者实在摆脱不了赵缭和李谊搭救的情况下,死在他们二人中,任何一个人的手里。
这样的话,你没有危险,隋云期和李诤当然就安全,缭缭和李谊也不会受影响,大家都好,尤其是你最在乎的这几个人,都好。”
说完他起身,亲手将一杯热茶递上,言语真诚道:“我真心希望,崔娘子可以信任我。”
他说的“真心”,语气却是“除我给你的路外,你已无路可走。”
赵缭看着庄安饶悲戚中,又暗含震惊的眼神,便明白她并不为自己所说的内容的震惊,而为自己说出的话本身震惊,苦笑一声道:
“我说的这些话,他早就料到了,对吧?”
庄安饶亦是苦笑一声,缓缓垂下头来,心中的苦味翻涌成海。
缭缭,因为我崔家的事,你困在这样的人的股掌间,度过了多么难的岁月呢。
可就是这样,我还害了与你情同姐妹的胡瑶娘子。
“将军,如此境地,实乃我心甘情愿,确无人指使、无人胁迫,请将军珍重自身,由我去吧。”庄安饶笑着道,声音很轻却很坚定。
看着庄安饶弱柳扶风,却又韧如蒲苇的剪影,赵缭心中长叹一声,叹难道只要沾上博河崔氏的血脉,就会长成这个模样。
“今夜三更半,等我信号。如果事情有变,会有红色焰火,我再寻机来接你。”赵缭不容拒绝地又重复了一遍,说完就起身往窗边走。
都要打开窗户时,终究还是无法视而不见庄安饶眼底的痛苦,转身轻声道:
“竹姐姐,你是老隋的血亲,那便是我的血亲。莫说我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带你离开这场是非,就是有一定的风险,也比置你于阴谋中,更好承受太多。
所以,忘记他的话,放心和我走,谁也不会出事。”
说完,赵缭推开窗户,翻身一下就没了踪影,窗户无声息地落住。
庄安饶看着窗户,只有垂泪……
“怎么样?”离开赵王府回家的马车上,李谊忙问道。
“和我们想的一样,竹姐姐被威胁了不敢违逆。而幕后操纵一切的,就是那个人。”赵缭简单地总结道。
“如此布局,到底意指何处?”李谊眉尖蹙起,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看不出他的用意,就是最差的征兆。
我想过他已然知道竹姐姐和老隋的身份,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,用这张筹码。”赵缭面色沉沉。
毕竟对辖制赵缭而言,崔氏兄妹的身份,算得上那个人的底牌了。
“不过无论如何,今夜就要带竹姐姐走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“好,
侯爷今夜亲自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那我也来,如若堂姊执意不肯,我竭力劝劝。”
“好。”
就在话音落时,马车当街停下,还不及车内人发问,车外已有人朗声道:“奴才晋王府常随张祥,叩见代王殿下、王妃娘娘。”
赵缭和李谊同时看向对方。
“何事?”
“奴才奉晋王殿下亲命,送请帖给殿下、娘娘。”
“拿进来吧。”
帖子递入,赵缭借着李谊的手看,晋王府后日要在南山上办琼英宴。
冬至办琼英宴赏山雪,是盛安豪门贵族乃至皇室近几年都热衷的雅事,而后日正是冬至。
可在这个节骨眼上,用意不可谓不明显。
李谊将帖子合住没表态,只用安静等待的眼神,询问赵缭的想法。
“他是要见我。”赵缭并不避讳,只略略想了一下,就道:“去。”
李谊什么都没问,也什么都不说,只是点点头,对车外道:“请转告四哥,帖子收下了,多谢相邀。”
在李谊说话的同时,赵缭几乎是身体本能地感知和反馈,感到皮肤上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一样难受,被推着打开了车窗。
只消一抬眼,就看到街边的二楼窗内,清浅的锦衣,晦暗的眼神。李诫就坐在那里。
“其实我是骗竹姐姐的。”关上车窗,重新靠回坐榻时,赵缭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。
“今晚接她走,我是有把握。可彻底让她摆脱时时担惊受怕身份败露的恐惧,我没有把握。
因为被他盯上,就像被鬼缠上。”
李谊抬眼,向已经关严的车窗看了一眼。
“但我现在想到了,怎么彻底解决这件事情。”赵缭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目光凝沉得似有千钧。
“殿下,今夜不用去了。”
李谊从未听过赵缭的语气这么冷,又这么重,听得他心底莫名感到不安。
这种不安,在冬至赴宴前,达到了顶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