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申风如狂风席卷,手如钳死扣来者的脖颈儿,将他按到墙上控制住,另一手匕首高扬,压低声音斥问道:“谁派你来的?齐津吗?”
“申风,住手。”身后,沉默地盯着来者面具的李谊突然出声。
而那黑衣人被捏着命门,脖子已涨红,眼底仍是毫无波澜,拎着匕首的手抬起,然后“咚”的一声,匕首落地。
“林阅奉我主之命,求见代王殿下。”
“你主子是谁?”申风的手劲丝毫不松,甚至又加重几分。
哪怕气若游丝,林阅仍是昂了昂下巴,嘴角扬起,“观明台首,须弥将军。”
“娘娘的人?”申风愣了一下,立刻松了手,怔怔回头时,见李谊并无讶色,便知他已认出了。
这时申风才发现,这人戴的面具,正是观明台的玄铁面具。
“满福,上茶。”李谊扶着桌沿站起身来,绕出药桌,走到林阅面前,“林台使,侯爷有话要传吗?”
“不必麻烦了,我就一句话要说。”林阅抬手止住满福提壶的手,随即掀袍直直跪于李谊面前,行礼道:
“观明台驻淮原道全域二百一十五台卫,奉台首尊乙级行令,悉听代王殿下调遣!”说完,林阅双手捧上一银色腰牌,上刻观明台的山形标志。
此话一出,李谊都因意想不到而停顿片刻,半天才缓缓接过银色的腰牌,指腹轻轻摩挲代表须弥的山形雕刻。
林阅见李谊眼含吃惊看着他不说话,以为李谊不信任他们的能力,遂解释道:“殿下,我观明台众人于淮原道经营数年,所有人都不在以齐津为首的淮原道府控制内,可任意行走探查。首尊吩咐,如若本道人手不够,可再从别地调遣。总之,您尽管吩咐!”
“快快请起!”李谊这才回过神来,双手握住林阅的胳膊,扶他起来。从来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的人,也在突然神柳暗花明的时候,看着面前天降的神兵语塞,只是暗淡了的眼睛里,烛光跃起。
申风怎会不知观明台暗查的水平,说一人顶十人都不为过,喜得直拍大腿,激动道:“殿下,既如此就有人手可调查了!”
“阁下说的是查淮原道的官员吗?”林阅问道。
“正是!”申风经李谊首肯后,将一个名单呈于林阅面前,“台使你看,我们已了解这些人确有贪腐行为,但还不掌握他们详细的财产状况,以及确凿的贪腐实证。”
“哦……”林阅接来一看,当即道:“这些我们首尊早已准备好,未免被齐津的眼线察觉,明日应该才能送来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申风愣得彻底。
“齐津的眼线一刻钟巡到此处附近一次,时间要到了,若无其他事情吩咐,林阅先告辞。从今日起,观明台时时在暗处追随殿下,等候命令,殿下只要将银牌挂在身上,我们自来听命。”说完,林阅又行了一礼。
“台使。”林阅起身要走时,李谊向前一步,顿了一下还是问道:“侯爷……侯爷有带书信,或是口信给我吗?”
“不曾。”林阅奇怪道,不解李谊郑重地叫住他,为何有此一问。
“那侯爷近日有什么消息吗?”
“自然一切都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谊莞尔颔首,行礼道:“李谊多谢台使相助,万事小心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啊啊啊还是没同框成下一章下一章一定同框!!!小李在哪里碎掉,缭缭就会出现在哪里!!
第270章锦书难托
第二日清早,齐津照例早早等在驿站门口,来陪李谊用早膳。与前两日称病不见不同,今日齐津倒是顺当地见到了李谊。
“殿下今日瞧着精神头好了许多,想来是淮原这地方旺殿下得很。”齐津恭敬地颔首笑着道,端茶时余光瞟过李谊大袖中露出的一截手腕。
两三日的功夫,李谊的手腕好像更瘦了几分,骨头错落的美感渐渐为突兀所侵占。屋中带着寒意的药味冲撞着热腾腾的粥香,那冷香分明不是煎药传进来的,就是他身上的,可以嗅到的病气。
说完,齐津又看向坐在另一侧的京畿守备军副指挥使郑台。“郑将军看呢?”
郑台刚过而立,凭借一身好本领,已经坐到京畿守备军副指挥使的位置,此次奉命带兵辅佐李谊。
郑台怎会发现不了李谊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,就连说一句客套话都不忍,只能点点头含糊应是。
“托宪正吉言吧。”李谊抿了一口热茶,噙着淡淡的笑意,放茶杯的手比白瓷杯更无血色。
“殿下可还住得惯、吃得惯?微臣愚钝,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,请殿下一定要告诉微臣。好容易将殿下盼来了,要是没招待好殿下,在陛下那里,微臣可是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齐津双目炯炯,说得恳切不已。
“宪正言重了,小王已多有打扰。”李谊笑着道,收回双手放在膝上。
“殿下哪里的话。”齐津连连摆手嘴上打着太极,余光瞧着李谊,却是暗暗纳罕。
昨日在惠春楼声差点将安尚荣三人生吞活剥,吓得他们至今语无伦次的人,和眼前裹着厚重大氅,静谧谦和,病弱疲惫仍然嘴角含着笑意的年轻人,实在是太割裂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侍卫快步进来,禀告道:“启禀殿下,王妃娘娘从盛安送东西来了。”
齐津一听,忙道:“既然殿下家里有事,微臣就不打扰,先……”
“无妨的。”李谊笑着,直起身子转头对侍卫微微招了招手,“拿进来吧。”
齐津本就是客气一句,实则在听到代王妃送来东西时,心里就已经一紧。齐津派出的耳目,无时不刻不在紧盯着李谊身边的一点一滴,如果他想,李谊喝了几口水、吃了几粒米他都能知道。
可就是在他的地盘上,在这样的封锁下,赵缭居然能送进来东西,而他直到此刻才知道。
齐津深知,赵缭可不是李谊的王妃这么简单,她的态度才是这场与李谊的对峙中,最大的变数,此刻恨不得把赵缭送来的东西彻底翻查一遍。
两个侍卫抬进来一口木箱,李谊已经起身走近,俯身亲自双手掀开盖子。齐津在背后悄悄探头来看,只见都是些冬衣。
李谊屈腿蹲下,轻轻抚摸衣料顺滑又厚重的质地,抬头问道:“王妃可带话了?”
“娘娘说南地气湿阴寒,请殿下注意添衣,保重身体。”侍从说完,一手拂袖掌间指向一个方向:“娘娘遍寻名医,得了一个治疗肺症的方子,恐殿下煎药不便,已配制成药丸,请您按时服用。”
李谊顺着侍从指的方向,掀开两件衣服,果然看到一个小木盒,打开是十枚丸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