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,就吃这个。”赵缭咳了一声,将声音中的哭声清走,说着已经拿起了筷子。
赵缭咀嚼的时候,下颏分明有轻微的颤动,下咽时有一瞬的哽住,但她确实大口吃着。
“要是一颗牢丸都能成忌讳,我也就算是要走到头了。”赵缭低着头,是和隋云期说话,也是和自己说话。
“牢丸还得吃,路还得走。”……
赵缭回到国公府时,已是三更天,她不想惊动府中众人,干脆悄无声息从小门进来,直接就去了自己成婚前的卧房。
或许因为这间屋子虽然名义上是赵缭的闺阁,但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,大部分时候都空着。所以即便已经肉眼可见的陈旧,这间屋子还总是空荡荡的没有人气。
赵缭推门而入进了内间,想着快天亮了,又奔波数日、身心俱疲,干脆省略了梳洗更衣,坐在榻边,仰面就要躺下。
这一躺好像栽进一个并不柔软的大枕头里,赵缭心中一惊时,后背已经被一双手小心地扶住。
还没等身后人开口,赵缭已经一手撑着床面迅速翻了个身,曲掌掐住身后人的脖颈儿,就将他往墙上按。
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,以至于后脑被砸在墙上,李谊才终于赶上说句话。
“是我……李谊。”
赵缭借着微弱的月光分辨了一下,确认是李谊的轮廓后,才从松开了手。
“殿下?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因为你在这儿……”李谊揉着脖子轻轻咳嗽几声,才道:“如果你不在国公府,我肯定不会一个人留在这里。”
没人会想到,李谊会一个人在鄂国公府住了几日,而赵缭去了鄞州军营。
赵缭回头,只见里侧的被褥摊开着,而外侧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脚。在赵缭不在的日子,李谊也睡在床里侧。
“多谢。”赵缭诚意道。
“怎么样?”李谊脖子上还是几条显眼的红痕,但总归是能正常说话了,伸手拉开床脚的被子。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丽水军营。”
“殿下。”赵缭回过头,在黑暗中看着李谊,“我不明白你的立场。”
李谊单手撑着床面,拉起自己的被褥复又躺下。“不管什么立场,种花者摘花的道理总没错,丽水军倾尽你的心血,那么叫这个名字就挺好的。”
“没想到,以我现在的处境,还有讲道理的资格。”赵缭笑了一声,也躺下。
“赵侯若这么说,李谊无地自容了。”
赵缭不语,屋中又沉寂了许久,像是两个人都睡着了。李谊突然轻声道:
“谢谢你还留着。”
赵缭微微侧头,她知道李谊在说那扇青松落雪的屏风。
当年赵岘生辰宴会,李谊受邀参加,又应众人请求,当场画了一面屏风。崔氏博河之乱后,屏风就被扔到了库房。
是有一年赵缭回家时,又将它搬了出来,摆在自己的卧房内,屏风面就朝向床内。
说来真的很奇怪,明明在博河之乱前,李谊只见过赵缭一面,彼此都还那么年幼。之后,又有了那样这样的龃龉和隔阂。
可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僵硬和扭曲,在赵缭的身上,李谊总能感觉到一种物是人是的感觉。
青松屏风在,茉莉扇子在,赵缭也还是,眼明心亮,一如既往。
而对经历过巨变的人而言,最珍贵的存在,就是物是人是。
“不明所以。”赵缭见李谊发现自己还好端端收着那扇屏风,登时觉得自己以前对他说得难听话,攻击力都有些降低了,急匆匆道:“身子都差成这样了,你就早点睡吧!”
“好。”李谊笑着应了一声,真的转身向了床内。
第二天一早,赵缭和李谊就回了代王府。他们人还没到,胡瑶遣人送的东西就先到了。
明日就是昭元长公主大婚的日子,胡瑶早想到赵缭没有时间准备贺礼,已替她准备得周周到到,送上门来。赵缭只要明天带去公主府就行。
多少次,赵缭还是要感慨于胡瑶的细心。
午膳后,李谊就出门了,赵缭去收拾自己的新书房。
赵缭正和隋云期商量暗门开在哪里,又在哪里安个暗柜的时候,暗卫将送来的消息先拿给隋云期,隋云期看完脸色就不太对了。
“怎么了?”赵缭正蹲在地上研究,见隋云期半天没出声,回头来看。隋云期本想把纸条收起来的,但见赵缭已经发现了,只得把纸条递过来。
赵缭一看,脸色也立刻沉下来了。
“他是疯了。”赵缭拳头攥起,把被捏的瓷实的纸条摔出去,抬腿就走。
“首尊!”隋云期叫住赵缭,犹豫了一下才开口:“我有事情想和你说。”
“这会还说什么说,快走,回来再说。”赵缭说完,就大步流星冲了出去,留下隋云期在身后面色沉重——
作者有话说:缭缭缭缭真的不是冷血呜呜呜,她很难过但是她还得走下去
第257章人怜直节
平康坊庄九娘子家。
原本就敞亮洁净的三进小院,在早秋一碧如洗的天空之下,风每一次穿堂,都好像又把院子洗了一遍一样。
“奴记得已和郡王说过多次,从此不会再见郡王,郡王请回吧。”屏风上的影子,一把嶙峋,传来的声音确实外柔内刚,体现出分外的决心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