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橛应了一声,如释重负地快步离开了。
李谊这才进殿去,赵缭正拿着看刚开的药方子。
“中午去晋王府用午膳,府里没备膳,你若饿了先吃点点心。”
“嗯。”赵缭只随口应了一声。
“侯爷倒是全不担心我偷听。”李谊端杯喝了口茶。
赵缭抬头笑了一声,放下方子,道:“若殿下真是会听墙角的人,很多事情倒也简单了。”
说完,还不等李谊细想,赵缭已起身道:“我先去更衣了。”……
李谊和赵缭步下马车时,李诫和薛凤容已经等在王府正门前了。
几人寒暄一番,李谊和赵缭送上礼物,就进府去了。
正殿中已宴席齐备,晋王府的两个小郡主也出来见客,一顿饭宾主尽欢,直到侍女失手将一杯滚茶满当当倒在赵缭身上前,都和寻常人家兄弟间的家宴别无两样。
滚热的茶倒在赵缭胳膊上,虽然隔着层层衣衫,但很快就渗进去,落在皮肤上有如针扎。
那侍女见状,登时瘫在地上吓傻了。薛凤容失声惊叫了一声,还是李谊反应快,立刻起身夺过身后人捧着待洗手的铜盆,将其中的凉水全浇在赵缭胳膊上,饶是如此,赵缭胳膊上还是冒着腾腾热气。
“走,我们去冲洗一下,把袖子剪下来。”李谊扶着赵缭就要起来,李诫已先一步道:“容儿,还不快带宝宜去。”
薛凤容闻言,像是才回过神来,一面斥着侍女,一边快步到赵缭身边,急急忙忙道:“七弟你先别着急,四嫂这就带宝宜去,你别忙了快坐着吧。”
说着,薛凤容一边吩咐着要水要药,一面又吩咐着请太医,热热络络地带着赵缭往后殿去了。
李谊见状,也知道在人家府里,由主人帮着照看合情理,何况后殿女眷众多,自己也不便进去,只得停了脚步,一回头时,正对上李诫看着自己的双眼。
那个眼神,是五味杂陈交织在一起,分辨不出,只是沉重得很。见李谊回头,李诫回过神来,眼中清除所有,立刻升起几分愧疚道,道:
“七弟,实在是对不住,你放心,你四嫂一定照顾好宝宜。”又厉色对跪在地上的侍女道:“府里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!若今儿代王妃有任何闪失,你有几条命够赔的!”
那侍女先对着李诫狠狠磕头,又转向李谊,一面赔罪一面把头磕得“咚咚”响,李谊终还是不忍,道:“起来吧。”
“七弟仁恕了你,本王可不饶的。”李诫轻一抬手,冷声道:“拖下去,责四十板子。”
说完,李诫又拉着李谊做到席外榻上,连连赔罪,说府里有最好的烫伤药请他放心等等。
两人正在说话时,又有下人急急忙忙跑来禀告,说马棚走了水。李诫闻言,登时站起身来,急着要走时,才想起什么,回身对李谊道:
“七弟,虽然火势不太大,但总归走了水,为兄还得去看一下,免得下人站干岸儿,火势再扩大。”
“自然的,李谊随四哥一起去。”
“那怎么能行!”李诫忙扶住李谊,满脸愧色道:“今儿让宝宜受了伤,又闹了这么一场水,没招待好你们,为兄心里已经很过不去了。”
说着连声吩咐取自己珍藏的好茶来,又说下次再好好宴请李谊。李谊忙道:“四哥要是这样说,就是和李谊见外了。四哥快去忙,我正好在这儿尝尝四哥的好茶。”
听李谊这样说,李诫这才唉声叹气地去了。
李诫走后,李谊再坐回榻上时,笑意已荡然无存,阴郁之色从眼底蔓延开来。
方才侍女失手时,李谊尚且发现苗头,伸手要帮忙挡的,只是离得还是有些距离,没挡下来。
以赵缭的警觉和敏锐,一个寻常的侍女怎么可能伤得到她。
李谊不知道李诫整一出是想做什么,也不知道赵缭生挨这一下是想做什么,但不论想做什么,这可是当着他的面……
还真是把他当傻子哄,还真是有恃无恐。
李谊心里苦笑一声。
后殿的北廊外,众人熙熙攘攘跑着端水送药的声音穿过攀缘的藤木隐隐传来,将这处人迹罕至的小廊衬得格外清幽。
赵缭面无表情靠在廊柱上,已换了一身衣服,但显然胳膊上的烫伤没有过多的处理。
“伤着了吗?”赵缭闻声转过身,就见李诫大步走来,一边问道。
“回主上,没有。”事实上时,赵缭急急忙忙换了衣服,就被带到这里,根本没顾上看看伤处,只觉得胳膊火烧烧的刺痛。
“没有就好。”李诫走到赵缭面前,笑道:“现在想见你一面,可真是太不容易了。”
说着,李诫伸手握住赵缭方才烫伤的胳膊,笑着下了力气。
一时,赵缭本就烫的皮破生泡的胳膊,被捏得成倍地疼痛。
赵缭立刻咬紧后牙,才艰难忍住没出一声。
李诫不松劲,笑着问道:“缭缭,嫁给李谊,你可还适应?”
疼痛如潮水般从伤处喷涌,赵缭想应一声时,又不能松开咬紧的牙关,免得疼得出声。便是如此,豆大的汗珠已从赵缭头上流下。
“我可看你适应得很呢,老实说,你等这天等了很久吧。”
“主上……”赵缭疼得额头青筋暴起,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李诫,艰难地一字一顿道:“属下以为……以为上次已经和主上陈情清楚了……若主上……主上还是疑我,赵缭甘愿……甘愿以死证之……”
“死?”李诫笑了一声,握着赵缭伤口的胳膊一用尽,把赵缭又拉向自己更近,又俯身向她,眉宇间装腔作势的温和一扫而空,咬牙切齿道:
“你要是知道,我看见你站在李谊身边,想到李谊夜夜宿在你身侧时的心情,你便会知道,你就算死千万遍,也难消我心头之恨!”
“主上……”赵缭忽然抬手,如钳般握住李诫握着自己伤处的手腕,制止他再用劲,盯着他的眼睛问道:“主上到底是以什么立场生恨?”
李诫扬眉不语时,赵缭接着道:“属下斗胆求问,从主仆的立场,属下可有愧对主上之处?”
赵缭说话时,盯着李诫的双眼已经因疼痛而发红,配上满头的汗珠,别有一番决绝。可就算如此,她也只是握着李诫的手腕,并没将他的手拽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