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就身体孱弱的康文帝,咳症剧烈恶化,经太医的建议暂时搬离宫城,前往距离盛安百里外的沔池行宫修养。
康文帝这一走,带走了后宫及部分官员,赵缭也毫无意外在这其中。
进了行宫后,前段时间处处受辖制的日子,便显得分外洒脱自由了。
沔池行宫规模庞大,大小官员按照官位高低,或大或小都有单独的起居室。皇室及有爵位之人则都有单独的宫院。
然而,即便赵缭看似在一个独立的空间中,独处时间却少之又少。
原本皇帝修养期间罢朝,随行的官员处理的事务几乎俱是围绕皇帝的身体,原本就事少,而皇后不知为何,看待赵缭并非是前朝臣,更像是后宫客。
于是但凡后宫诸人、官眷们聚在一起的事情,或祈福或赏秋,甚至有时只是午后闲聊,皇后都要把赵缭也叫上。
而很出众人的意料,那个曾经的鬼首须弥,阵前的大将军,出现在一个个温馨却琐碎的场合时,居然也算融洽。
赵缭穿上了褥裙,披上了云纱,鬓上簪着金玉,有时额间还有花钿,唇红齿白、顾盼生辉,静谧温婉,与秋日沔池的气质不谋而合。
众人便不禁感慨,天家的富贵温柔乡,才是削骨去筋的塑形场,再硬的骨头进来,也要柔上几分。
无人在意处,只有李谊看得见。
是她藏在衣袂翩飞下的薄甲。
是觥筹交错的宴会上,她笑着旁观,偶尔迎合。桌下的手执银筷,微小又不经意得游走,似随手摆弄,却招招式式都是赵家枪法。
是后宫的赏秋会上,贵女点名要看赵缭舞剑,众人皆阻,她提裙起身,面含笑意。
宫禁无兵器,她便持贵女玩耍的木剑。
舞至顶峰,她抛剑而起,一个鹞子翻身后正踢中剑身,一踢踢出十年功力,一踢踢出满堂喝彩。
众人只鼓掌喝彩,独李谊看见,她飞身踢剑时眼中的阴鸷,她落地时才又现出的谦和。
或许是因为,满堂无知如醉中,只有李谊清醒知道,她们用以消磨时间的那个人,本来可以出现在多么广阔的地方。
除李谊之外,也就只有赵缭所居宫院的桂花树知道。
那个白日里光鲜亮丽的人,在剥落掉日光的夜里,是如何将桂花树枝做枪来舞。
往往,她初时舞招式,随后越舞越疾速、越舞越戾,直到满院的桂花香都被涌动的风卷走,直到她影色袭月,直到她朗声呼喝:
好枪!好枪!好枪!
好枪,可是只有月亮和桂花树知道罢了。
偏偏这段时间,隋云期未随行,让赵缭少了个能说话的人。唯一所幸,就是能与胡瑶日日相见了。
可惜胡瑶有了身子,已不便四处走动,每每只有盼着赵缭来。
这一日已是申时二刻,赵缭就着已西的日光在书房中读书,一个宫人寻来——
作者有话说:宝宝宝宝们我忍不住剧透一下下,赵李好事将近!!!!下章应该就是了!!!!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突如其来!
第237章明知是祸
宫人请安后道:
“禀赵侯,我家郡妃请侯爷共用晚膳。”
李诤常常不在家中用晚膳,胡瑶也常邀赵缭来,可都是遣自己贴身侍女来,今日这个宫人赵缭从未见过。
但听她这么说,赵缭还是随着她去了,路上正与胡瑶的贴身侍女琴元迎面遇上。
琴元问了安,就对宫人恭敬道:“侍书,郡妃娘娘恐劳苦了侍书,特命婢子前来迎侯爷。”
闻此,赵缭心里稍起波澜。侍书是宫中女官中的较高品阶,只有皇后身边有四位。
再瞧那人,果然仪态非凡,举手投足俱是端正之气,颔首笑道:“郡妃娘娘挂心了,能稍伴赵侯身侧,本是下官荣幸,不敢言累。”
琴元见甩她不掉,只能与其一左一右随侍赵缭,往胡瑶处去。路上,还向赵缭道:
“侯爷,郡妃娘娘听说您今日头风犯了,本不想烦您,只是……”
转折的两个字,琴元说得很轻,眼神满含深意地看向了赵缭,之后便断了话头。
赵缭一听就明白,琴元这是奉胡瑶的命,赶着先来提醒自己,今日邀她的另有其人,侍书出面,那么是皇后无疑了。
这话很明白了,但一旁的侍书只是关切地嘘寒问暖几句,根本不甚在意赵缭知道背后缘由。
“或者……”琴元深领自己主子的令,硬着头皮还是道:“侯爷若今日实在不适,不如还是先回去休息,改日娘娘再来相邀。”
赵缭回头,琴元抿着嘴微微摇了摇头,大眼睛晶亮晶亮,既是请求又是阻止。
她不希望赵缭去,又盼着赵缭千万要去,解自家主子的难。
赵缭怎会不知,尤其是再看侍书侧过身,容赵缭离开而毫无阻拦的笑意,便更明白了。
赵缭不喜欢给自己平添枝节,可皇后看来还是很了解她的,六根清净如赵缭,已经没有几个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人,胡瑶偏偏就是其中一个。
“无妨。”赵缭温和展颜,还是随着两人去了胡瑶的宫院。
进了正殿内室,胡瑶早等在里面,侍书很有眼色地等在门口没有进。
“不是让你别来了吗!”刚刚关注里间的隔门,胡瑶就低声急道:“今日是皇后娘娘摆的席,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,但只怕对你不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