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缃梗红了脖子,气得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,还是郑鼎珠又是怕又是焦虑,顺了顺他的气道:“行了行了夫君,还跟自己嫡亲妹妹计较不成。”
赵缭一句话都再懒得和他们说,冷冷瞥了赵缃一眼,抬腿就走。
门口,隋云期懒洋洋靠着马,眯着眼面朝太阳站着,一副怡然自得沐浴阳光的样子,听到脚步声渐近,才睁开眼睛。“我以为你怎么都要留下吃个饭,正想着我是去秋月居吃火炙呢,还是去满春楼吃酥酪呢。”
“站房顶上喝风吧。”赵缭没好气地接了一句,已经翻身上马。
“火气大的呦~”隋云期笑着阴阳怪气了一句,也翻上马来,“亏我一个妙龄良家男子,今儿陪你后宅也闯了,人也夺了,孩子也抱了,还冲我撒火。”隋云期故作委屈半天,见赵缭不搭理他,又奇怪道:
“不对啊,你今儿刚从辋川赶回来,才见了你的岑先生,怎么还这么大火?”
赵缭回头瞪了隋云期一眼,隋云期抿了抿嘴,了然道:“看来是没见到了。”
“正好说起这个,派人去查查他的行踪。我在辋川待了一周多,还没见他回来。”赵缭眉宇间有几分担忧。
“行,不过也合理,战事虽然结束,但边境的伤军伤民正是需要郎中医治的时候,岑先生一时半会回不来也正常。”隋云期说完,又转言问道:
“眼下该担心的,是薛坪父子一得到消息,肯定要立刻赶回来,到时候你要怎么办?总不能像对傅思义那样,把薛鹤轸也活活打死?”
赵缭拉了拉马缰,将马速放慢了一些,“薄情寡性之徒,不能活活打死,也得让他活活掉层皮。”
“这简单。”隋云期不置可否地接了一句,“只是今天这个事儿,虽然咱完全占理,又把台卫都做了家丁装扮,也没拿任何武器,但是……”
“陛下听到还是要心里膈应,而且肯定已经听说了。”赵缭自然地接过话头。
“陛下初登大宝,正是最提防我这新功之将的时候,我又大张旗鼓整了这么一出,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。”
隋云期叹了口气,“大意了,就应该多带点人,带了十几个人把一座将府撂倒了,这让陛下一想到盛安城有我们几百人,心里得多不舒服。”
说话间,已经到了侯府门前,赵缭翻身下马,无奈地摇摇头道:“别想了,反正我们多带也是错,少带也是错,只要我们手里有兵、身上有功,那台面下面,做什么、怎么做,都是错。”
隋云期苦笑一声,“也是。”
“不过,不论新帝心里怎么想,我们把面上做圆和一点,叫拿不住由头也是好的,起码能让我们的处境宽松一点。”赵缭眉间微微蹙起,若有所思道:
“吩咐沿途盯着点,让薛家回城的队伍,卡在正午城门最热闹的时候入城。”
第233章见春如她
“明白。”
“老隋,你在前厅等我一下,我去换身衣服。”
隋云期愣了一下,“都这个点了,还干嘛去?”
赵缭回身打了个响指。“先去秋月居吃火炙,再去满春楼吃酥酪。”……
盛安南城门。
往日畅通无阻、秩序井然的城门进出,今日好似因为盘查什么,通行得很缓慢,尤其到正午时,出城进城都拥满了人。
“殿下,人太多了,且要排着呢。要是拿王府腰牌,便可立刻开路进城。”鹊印张望一圈,转身对车厢内道。
“本就拥堵,若要开路更乱了,等一等吧。”夏日正午的闷热之中,李谊的声音因为平静和耐心,显得格外清爽。
“是。”鹊印拉着缰绳,靠在车厢上,歉意道:“殿下,都是属下不好,没有探好消息,让您空跑一趟,没见到江姑娘。”
说完,鹊印不禁奇怪地自语道:“也真是奇了,就是启程回辋川那日早晨,辋川来的消息还说江姑娘在辋川呢,怎么赶回去人就不在了。”
车厢内,一身孝服的李谊靠在厢壁上,缓缓睁开眼睛。他想起今日前回辋川的路上,在进谷口的时候,对向也驶来一辆马车。
虽然谷口的宽度,足够两辆马车对行,而不至于一方停车避让,但双方还是都降低了速度,缓慢得驶过彼此。
当时,李谊什么也没想。但不知为何,现在直觉却告诉李谊,那辆擦肩而过的车里,可能就是江荼。
李谊坐直了身子,轻轻压了压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或许是因为从来的悲观,或许是因为久别的思念,李谊一想到可能的错过,便有些心绪不宁。
可到了嘴边,李谊只是温和道:“无妨,或许阿荼有什么事情要忙,等以后再见吧。”
“其实,殿下手里有这么多暗线,抽一支去跟着江姑娘,就可以时时得到她的消息、得知她的去向,想见她时就不用碰运气了。”
“万万不可。”李谊脱口而出,下意识伸出的手缓缓垂落,声音轻得像是自语。“我想见她,不是我有权窥伺她生活的理由。”
“那属下让辋川的人盯紧一点,看到江姑娘回去,就立刻来报。”鹊印道。
“好。”李谊应了一声,神思还飘忽着,伸手入怀,取出一个四角折起的手帕,小心翼翼地展开四角,露出一张掌心大小的纸。
在纸上,粘着一小枝迎春花。花枝已经干透,将木质的本色沉淀得更深,衬托之下,纵使枯萎的花瓣也有了几分鲜活。
那一刻,昏暗沉闷的车厢不存,只有春日的奉柘寺,满院的春色不敌她发环上一枝迎春的生动,连蝴蝶也振翅而落。
“哇,太幸运了吧。”正在专心执笔描红的江荼,惊喜地低呼一声,晃了晃脑袋蝴蝶还没飞走,就放下笔,小心翼翼取下发上的花枝,放在桌角。
不一会,蝴蝶就飞走了。可落蝴蝶的花枝,一枝被珍藏至今。
看到它,春天会短暂回到李谊身边。与春天一起来的,是思念。
阿荼,你可一切都好吗?
与此同时,鹊印探头探脑看了半天,突然道:“哦……原来那个大车队是薛家。”
李谊的思绪被牵回,小心翼翼又将花枝收好,才应道:“嗯。”
“哎?那不是赵侯吗?”鹊印惊奇地自语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