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林。
看到他的时候,赵缭又觉得很合理。可能也就只有久居宫中的神林,能在宫城之中有这样的调动力。
上次见神林是什么时候,赵缭已经想不起来了。
只是觉得不管这段时间具体是多久,神林本不该变化这么大。
他从来的意气风发,已经被许多神思的消耗拖出了脚。
“神判官。”赵缭挑眉,像是在提醒他没有向自己行礼的失礼,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“须弥……”神林看着赵缭的脸,目光中还是吃惊和挣扎纠缠不清,喉咙动了动。
“你就没有什么,要同我说的吗?”
赵缭以为,须弥这个名字已经留在了漠北,没想到还能再在盛安,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。
一个不能接受须弥就是赵缭的人。
只可惜,神林找的这个时间实在不好。若是在平时,赵缭可能会温和一点,可现在,赵缭的心情太糟糕了。
“我只需要对我做过的事情做说明。”赵缭抱起胳膊,眼神冷淡,“不知道神判官想听我做的什么事情?
如果是我伪造身份的话,神判官伴君侧,在宝宜城之战后,应该不难从先帝的态度看出来,先帝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,我从未欺君。”
说完,赵缭顿了一下,也不顾神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接着道:
“如果神判官想让我说的,是关于与你的婚事,那么我没有什么可说的。
毕竟这件事,从十几年前定下,到后来的种种无意义的仪式和流程,我从来没有参与过。
神判官如果有想问的、想知道的,不如去找令堂和鄂国夫人吧。”
说完,赵缭招呼也不打就准备走,神林却终于爆发,低声喝住她:
“须弥!”神林年轻的面容,因为震怒而有些变形:
“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巧、这么事不关己?是你!是你杀死了我心中的赵三娘子,你怎么对我能连一句解释都没有?”
“我杀死了你心中赵缭?”赵缭因为觉得太荒谬,而笑出声来,又很快冷下脸来。
“可你心中的赵缭,从来都是假的、错的。
现在站在你面前的,才是真正的赵缭,不用你想,也不容你想。”
赵缭冷冷撇了失魂落魄的神林一眼,转身走了两步,又转过身来。
“想必判官对这桩亲事也很不满,鉴于鄂国公府确有隐瞒,等国丧期过去,公府会尽快请旨废婚约,不劳神氏发愁。”
赵缭离开许久,神林才怔怔垂落在榻上。
他恨赵缭,更恨自己。
恨赵缭杀死了赵缭。恨自己,明明知道赵缭是须弥,还是爱她……
正殿前,赵缭再次敬香叩拜后,没有直接回自己守灵的绣垫,而是走向了跪在最前面的新帝。
“末将参加陛下,有一事启奏,请陛下恩准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不愧是咱们战斗力爆表的缭姐,别人吃个早饭的功夫,够缭缭杀人诛心创翻两个人了
第229章宝宜城侯
康文帝在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,自己还没站稳,已经伸手要虚扶赵缭。
“赵将军快请起。”
赵缭没有起身,将怀里抱着的几本册子高举过头顶,恭敬道:
“启禀陛下,现将丽水军重建后,全部兵册、军械册、军资册及军粮册呈上,恭请陛下统筹安排,准许大军班师。令有丽水军印,现由副将代管,待整军完毕后,必将从速归还于陛下。”
“好啊!好啊!”康文帝抚掌,热烈赞道:“赵将军不愧是陇朝第一将门之后,此番退敌真天神也!待国丧过后,朕定厚厚封赏爱卿!”
赵缭更恭敬道:“报君死国乃末将本分,岂敢邀功。”
“爱卿切不可过谦。”康文帝摆了摆手,稍一顿道:“至于印嘛……将印将印,那自然是将军的印。
往后,还要赵将军与朕戮力同心,让丽水军的威名重振大江南北才是。”
说完,康文帝递了个眼色,立刻有内监上前,接过赵缭捧着的簿册。
赵缭叩首谢恩道:“末将定肝脑涂地,以报陛下。”
康文帝微微颔首,像是很赞许,紧接着道:“丽水军乃国之利刃,就驻于鄞州,和灵方边军一起拱卫北境。
赵将军在苦寒之地征战多月,殊为不易,在盛安休整到初秋,再前往驻地吧。”
鄞州。
赵缭心中一动。在此之前,她千思万虑预想了十几个皇帝可能为丽水军定的驻地,也没想到皇帝看似即兴一想,定了鄞州。
倒不是方位、距离让人奇怪,而是鄞州,是李谊的封地里。
赵缭走下高台的时候,别说皇上皱了几日的眉头松开了,就连众臣心中,谁不暗暗松了口气。
新帝登基,根基未稳。刚刚打了胜仗、手握精兵的赵缭,没有被召,就这么迅速得赶回来“奔丧”,她本人又是一个让人全看不穿、猜不透的人。
那日,赵缭大步流星上殿的时候,不少官员都开始在脑海里盘算起,要是发生宫变,自己该怎么跑、躲在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