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直接落入岑恕的眼中。
岑恕就站在她关门前的位置,一动不动。双目看着她的院门,那是她消失的地方。
江荼突然的出现,让李谊也愣住了,目光波动后才明白,不是幻觉。
下一刻,两人同时奔向对方,紧紧抱在一起。
把脸埋在李谊胸口的瞬间,阳光混合皂角的气味涌入赵缭的鼻腔,这个从来只要闻到,就能让赵
缭安心的味道,此刻却像是勒住她脖子的绳套,让她有一点喘不过气来。
而李谊骤然松开她,决绝地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,转身冲入黑暗,连带这个味道也消失的时候,赵缭又觉得自己脖子上的绳套,拉紧了太多。
赵缭失魂落魄地走回院子,这次连关门都忘了。
走着走着,走到两人刚刚一起吃长寿面的桌子前,赵缭失神的眼睛,突然有了光。
不对啊,现在都还来得及啊!
对!来得及!
从念头闪过脑海的那一瞬,到赵缭飞身上马、冲上主城道、奔向启祥宫,一气呵成,根本没有任何犹豫。
她要去面圣,禀明现在还不是与漠北开战的时机,她决心安守皇城。
飞马夜奔,风紧似嗥,可赵缭的心却越来越轻松。
她心里不断重复几个字:
不去了。不去了!谁爱去谁去吧!
这天下、人间、朝廷,到底哪个和我有一星半点的关系!
什么宏图、什么伟业、什么权倾朝野,谋了十几年,也不过如此!到底还要搭进去多少才够!
她禀明皇帝后,就去北城门守着,等城门开时,岑恕一定回来。
她要抱住他,声泪俱下让他别走。以岑恕的心软,他一定会留下的。
哪怕留下后,岑恕不再是岑恕,那又怎么样!
他们都活着,还在一起,还有许多温暖的日子可以共守。
赵缭的马速越来越快,很快,宫城就在眼前……
玿关,北出盛安第一关,是盛安拒北敌的咽喉。
几个月前,这里还是商贸往来的要道,川流不息的车马队,好似穿梭大地山川间的针线。
时至今日,已经成第一批流民和散兵的最前哨。
在漠索铁骑冲下乌图卓应山时,北境诸城的百姓就闻风而动,拖家带口南逃。
还有被漠索奇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灵方边军,一夜之间失去了主帅,死的死、逃的逃,顷刻溃散,混在流民中南逃。
李谊站在关外高地,看昔日往来穿梭的韶关,如今只有入关的一个流向,好似从乌图卓应山上奔下的河流。
李谊抬头,正午的日头已显现出西垂之态。
“殿下,还等吗?”戴着面具的鹊印递上水壶,问道。
李谊接过水壶,仰头喝下一口。“再等等。”
“哪有午后出兵的,估计要么是有事耽误了,要么……”鹊印冷笑了一声。
“须弥将军北征,丽水军号重启,从头到尾就是和皇上一起演的,一场撂倒太子的大戏。”
不怪鹊印说风凉话,实在是原本声势浩大的须弥,在砍了太子的头以后,就再没了一丁点声息。
李谊在这里等了一上午,不过也只是捕风捉影得到的只言片语。
然而,李谊拿着水壶的手垂落,居高看着关内的目光,只有平静。
冬日正午日光直射,尽管于寒冷毫无撼动之力,但时间一长,也将人烤得晕晕乎乎。
其实到午时一过,玿关内仍旧毫无动静的时候,李谊心里就有一点打鼓了。
之后的等待,就只是等待,并不指望看到结果了。
直到——
黑甲曜日、枪光连云,扬尘弥天,一场风啸。
天边,真的来人了。
便是刹那间,马踏地动,鹰出天际,风卷旌旗。
壮马疾驰时的血脉喷张,人马重喘时滚烫的鼻息化雾,重装下扔如猎豹般的迅猛,都像是一场滔天的山火,横扫枯败的冬原。
从陈兵云上,到呼啸眼前,不过眨眼的功夫。
李谊把水壶扔到身畔的马背上,已情不自禁向尘雾腾起的方向走去,心跳之快让他有瞬间的窒息感。
等到了。
金出丽水,北出玿关,千骑卷平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