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……她真的战死漠北,起码她给鄂国夫人留的最后一面,不是佛殿里的杀戮。
她不怕死,但害怕永远以恐怖的形象,留在母亲的心里。”……
鄂国夫人的屋前,里面还亮着灯。赵缭站在屋檐的阴影处,犹豫让她的颜色,比阴影更深。
她只是想来简单地和母亲告个别,所以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她专门换了一身淡色的褥裙,挂了香囊。推门之前,赵缭还是举起胳膊左右闻了闻,生怕身上有一丝的血腥气。
最后,在几个深呼吸的加持下,赵缭才终于敲响了屋门。
鄂国夫人以为是去端安神药的侍女回来了,懒洋洋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赵缭推门而入,屋中的温暖和沁香扑面而来,已经像母亲的怀抱将她包裹。
“阿娘,是……”赵缭走进里间,转出屏风,刚扬起笑容说话,就被一声凄厉的尖叫直接打断。
“啊——”鄂国夫人尖叫一声,飞速往床内躲,瞳孔几乎睁裂,比见了鬼还惊惧。
“阿娘,是我啊!我是宝宜啊!”赵缭心中一紧,还是向前几步,急切道。
然而回应她的,是鄂国夫人更尖锐的喊叫:“救命啊!快来人!快来人啊—!”
她看赵缭伸来的手,简直像看地狱索命的鬼。
想到这里,鄂国夫人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总是睡不好,从高人处请了一张符纸,用一柄小桃木剑压着,就放在枕头下面。
她赶快把符和桃木剑拿出来,看也不不敢看,一股脑扔向赵缭。
像驱鬼一样。
桃木剑砸到赵缭的膝盖,没什么感觉,符纸则飘啊飘,在赵缭沉默的时候落下。
赵缭的心,还是死了。
她看着母亲的架子床,十八年前的今日,她就在这里,来到了世间。
那时,母亲戴着抹额抱着她,疲惫至极但还是不停亲吻她。
因为,赵岘宝宜城大胜的消息传了回来,她很高兴,一直说这个孩子是她的福星。
却不想,十八年后,她要用符纸和桃木剑,努力驱逐她。
赵缭在原地着,她明明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关头,那些经验却好似对现在这个情形,没有任何解答的能力。
她要很努力地去接受,才能接受。
侍女们听到夫人的喊声,冲入屋中的时候,赵缭才终于翻身一跃,没入黑暗。
国公府后院的树边,这次赵缭连牵马的力气都没了。
她脑海里明明什么都没有,只是心跳得很快、很乱,让她一时间不知道长着腿,又该去哪。
当一阵马蹄声飞速接近的时候,赵缭下意识擦拭眼角,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流泪。
“阿姐!!”陶若里翻身下马冲来时,穿着一身布衣,完全一身铁匠铺学徒的打扮。
“嗯。”赵缭站起身来,努力平静地应了一声。
“快去城南!”陶若里急得很,“岑恕寻过去了!”
“什么……”赵缭愣了一下的瞬间,眼中的迷茫却瞬间如大雾散开。
她什么也没多问,立刻翻身上马、冲向黑夜。
她知道去哪了——
作者有话说:好好好心疼缭缭啊!!小李!小李呢!!快上小李!!!速去安慰我们可怜宝宝啊啊啊!!!
第213章朽木逢春
勒马停在城南小院门口前,陶若里还在努力简单扼要地,给赵缭讲着经过。
“小院最外围的探子禀告发觉岑恕踪迹,我就立刻赶来,从后墙翻进时,正好早了他一步。
我说你在盛安的茶楼帮工,顺便学一些手艺,还没回来。然后我就借口还要回一趟铁匠铺子,来寻你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经下马走到了院门口。陶若里将江荼常用的小篮子递过来,就要上前开门,被赵缭扬手制止了。
“阿蘼,你回观明台吧。”说这,赵缭的手,已经落在院门的门环上。
“是……”陶若里看向赵缭的侧脸,应了一声,伸出去的手,还是收了回来。
他都走回到拴马的树边,远远看向赵缭,她还没有开门。
从前,在盛安经历太多的事情,再回到辋川后,赵缭见任何人之前,包括岑恕在内,都要先鼓鼓劲,才能扫去眼中的阴霾,演好明朗的江荼,不让她沾染自己的晦暗。
可今日,赵缭的心被淋得湿漉漉,千疮百孔都潮湿得滴着水。她却觉得,不必努力,不必佯装。
只要推开那扇门,就好。
而赵缭之所以迟迟不推门,就是她太珍惜门外的这一刻。
此时此刻,岑恕是只要推开一道门,就能立刻见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