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缭充耳不闻,气定神闲地卸下背后的武器,一把扯掉蒙在上面的布后,信手一扬,露出一杆长八尺六、俱已黄铜打造的长枪。
此枪一出,城内城外的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,显然对它都不陌生。
枪身的蕴凉咬住赵缭手掌的同时,锻造这把长枪的烈火,燃上了赵缭的心头。
赵缭一手覆面,取下玄铁面具,扔在沙地里,露出眉眼俱凝的一张清面。
她握枪振臂,声如洪钟:
“漠索蛮夷莫猖狂,我乃崆峒赵宝宜,军号丽水,枪号九梨天罡,有胆者谁敢与我一战!”
以城为名,那守城,就是命。
话音落,还不等大军反应,赵缭已手握长枪,挥鞭疾驰,飞入阵中。
那一刻,赵缭的胆色惊世俗,豪气贯长虹。
与这样气势腾腾的人迎面,胆气微者,未战先怯,不迎反让;胆气盛者,提刀来迎,无不死在长枪之下。
看到九梨天罡枪的那一刻,射摩愣了一瞬的神。
而就是在这一瞬之间,他再回神时,赵缭已提枪在他面前,连扫他面前五员贴身护卫。
“哧—”的一声,赵缭纵起一枪,之迅即、之势猛,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得生受这一枪。
枪尖刺入射摩的咽喉,再将枪身一拧,射摩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来。
之后,赵缭飞起绳索,甩出套住射摩。
周围的漠索骑兵大惊,立刻围拢包杀上来的时候,赵缭提枪勒缰,战马前蹄骤然腾起。
是时,天风响,金枪扬,马蹄踏碎青玻璃。
四周的骑兵和战马的躲避,几乎是出于本能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胆怯,足以赵缭狠拉马缰、调转马头、冲出重围,马后拖行射摩的尸身,一骑绝尘,直入城中。
城门没有关,让城中的百姓目睹了阵前发生的一切。
从赵缭扔掉面具,自报家门的那一刻,他们就已经沸腾了。
当年,赵岘在宝宜城一战成名,护住满城百姓的性命,居功甚伟,被宝宜城的百姓封为宝宜城的武圣人。
十八年过去,一代人老了,一代人正年轻。
而坐落在宝宜城东南西北四角的,四座赵氏武圣人殿里,香火依然如建殿时一般的旺盛。
而今日,武圣之后,崆峒赵氏族人,再一次守住了这座岌岌可危的城池。
赵缭拖着射摩冲进城中,城门吊起的空隙,在她身后,漠索铁骑无一人敢追来。
城门关紧的瞬间,宝宜城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一刻钟后,城墙上竖起十面红色的丽水军旗,迎风招展。
而射摩被枭去首级、戳满窟窿眼的尸身,倒掉下城楼……
漠索汗帐中,驰骋沙漠的老狼贺利具,在发狂的愤怒之中,连砍几十名近身侍从,弯刀落在大儿子的肩膀时,力道
都没有任何的减弱。
“父汗!父汗!”贺利具的大儿子本戈被压跪在地上,肩头鲜血横流,双手死死握住父亲的刀刃,艰难开口时,字字泣血。
“父汗……息怒!”
儿子的哀鸣只唤醒了贺利具一星半点的理智,他猛地起刀而出,以刀为杖扎进地里,双手按在刀柄上,沉重地呼吸着,双目仍如黑夜中的狼眼一般,凶光毕露。
他掌下的刀刃,如同一道河床。屡屡鲜血顺流而下,滋润土壤。
“接回射摩了吗?”贺利具整张脸都是阴的。
“回……回禀父汗……还未……”本戈颤抖着道。
更多的,他不敢说。
射摩被刺死、挂在城墙上示众后,贺利具又气又恨,立刻再派精锐,前去夺尸。
漠索骑兵射断挂着射摩的绳子,城下早有人接应。
不想绳子和射摩的尸体上,早已浇满火油。
在漠索弯弓的刹那,城上的士兵已经扔火炬点燃绳子。
射摩掉下城池的时候,已经烧成无法近身的一堆篝火。
等漠索兵终于手忙脚乱把火扑灭时,射摩只是一地的灰了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贺利具一掌贯在本戈脸上,喝道:“废物!”
本戈剧烈咳嗽几声,喷出和着血的两颗牙的碎片。
“传我汗令,集结所有的力量、不惜任何代价,强攻宝宜城!”贺利具死死咬着后牙,血腥味渗了满嘴。“我贺利具,誓杀赵缭!”
“是……”本戈捂着发肿的脸,艰难应道。
“还有,找到李谊了吗?”贺利具忽而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