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,突然瞪起,坚决道:“我要见陛下!陛下回宫了吗!我要见陛下。”
“陛下安然无恙,已回宫修养,特命不见任何人。”赵缭的胳膊肘搭在膝盖上,小臂垂下时,药瓶也收入掌中。
“娘娘,陛下除了许您一个全尸,还许末将,在娘娘不从时,尽可用我之法,助娘娘自决。”
说完,赵缭掌心一转,又将药瓶递上。“请娘娘善断。”
“哈哈哈—”再次大笑出声时,虞皇后的声音就只有绝望了。
她仰天长啸时,眼角的泪都是血。“陛下,不是我们母子要反啊!是您不给我们活路了啊!我们母子要是想活,就只有反了!”
殿内,就连方才昏死的夫人,此时都醒转过来,撑起身子,目不转睛地看向这边。
赵缭出奇地有耐心,蹲在皇后面前,安静地等待。
她怎么会不知道内情。
她出征的机会,就是用辅佐陛下废储的忠心换来的。
可以说,支走金吾卫、盼走观明台、调走禁军,勾结上封万成,每一招每一步,与其说是太子谋划的,不如说是在这个只有一个操纵者的棋盘上,太子这个角色不得不走出的一步。
虞皇后劈手夺过药瓶,仰头饮尽。
断气前,她还苦笑着道:“李晋,我以荥泽虞氏嫡女儿的身份,做了你几十年的侧室。就是因为你说,只要你在一天,就有虞氏如日中天的一日……”
话音落,虞皇后仰倒在地,死不瞑目。
一旁,小虞妃握着药瓶,几次仰头,还是迈不出这一步。
赵缭起身,绕到她身后,拔刀而出,尽可能平和地送了她一程。
至此,今日她该做的一切,都已完成。
殿门打开,阳光泄入一隅,于殿中浓重的阴气毫无用处。
赵缭都已经走到殿门边,余光看见瘫在地上的鄂国夫人,想起她刚受到胁迫,还是心中不忍,便转步走过去,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。
然而,鄂国夫人回应她的,是惊恐得近乎要裂开的眼神,以及臀腿并用得向后躲去。
恐惧至此的同时,她还顾得上回头瞟了一眼,确定赵缘躲在最里面。
赵缭伸出的手僵住了——
作者有话说:词狗子我连滚带爬回到战场了!!!天啊!怎么会这么忙啊最近!!!!工作像雪花般朝我砸来,每天一百次“收到收到”“好的好的”“马上马上”呜呜呜
第212章驱她若鬼
“鄂国夫人,没事了,晚辈扶您起来。”赵缭竭力毫无感情,就像须弥对陌生的夫人该有的那样。
可话说口时,却是不可自制的温和。
而她的心里,更是在流着泪说:阿娘,是我啊。
鄂国夫人听不出赵缭的温和,更听不到她内心的声音,还在努力往后躲的时候,眼中仍是只有惊惧。
她只能看得见,以恶鬼的恐怖手段,在半刻钟内连取几十人性命的人,衣角处鲜血连连。
赵缭终于还是收回了手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殿中,每个惊魂未定的人都立刻往往殿外跑,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堆满死人的地方停留。
就只有胡瑶,脚步迟缓,满眼热泪,只有心疼……
赵缭面圣回禀佛殿情况,陛下听完虞皇后死前的悲鸣后,沉默了许久。
赵缭跪在空荡大殿的阴影中,突然很庆幸世界上有一个地方,安静、空旷,没有一个明面上的人,她什么都不能想,只能安静地等待。
宫门落钥的时间都快过了,才终于又传来宣平帝的声音。
“明日出征,不必来报了。”
“末将遵命……谢陛下体恤。”赵缭长长跪拜。
从宫里出来时,已月上寒枝。
赵缭牵着马,沿着墙边,走的缓慢。
坊市已散,家家紧闭门户,好似要将温暖的烛火和炊烟,只锁在自己一家独享一样。
深冬的街道上,只剩下零星拾荒者漫游,想寻个背风的地方度过今夜。
空荡的,像是干涸的河床,或是牙齿脱尽的牙床,总之就是丑陋。
赵缭出神地走着,影子都暗淡了,背影比拾荒者看着更没有目的地。
天越来越黑,直到路也看不大清。
可鄂国夫人那双惊惧的眼睛,却明晃晃一直在赵缭眼前。
而在她心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个问题:
这些年,到底图着什么了。
看似很多、很充实,让人们在议论完她的生平后,总要震惊于她的年轻。
可到了现在细想,好像结果就是,落得个众叛亲离、臭名昭著的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