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让鸿渐居做整个蓝田县,最好的茶楼。”
赵缭没说谎,只是鸿渐居,是一个人。
“嗯。”李谊认真听着。
“不是对我而言,它有多么值得,或是我觉得它配得上那个位置。
只是,走来这一路,真的很不容易,我想看到结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先生,你不会明白的啊。
赵缭心中暗暗叹了口气,还是接着道:
“其实,我以为遇到你以后,我会改变这个心愿,会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,会想今后的每一天,都能过今天这样的日子。
可是,我还是想看到那一天,鸿渐居开成全蓝田,最大最好茶楼的那一天。”
不论是之前,为让岑恕心软而跳崖,还是这几日为了和他朝夕相处,杀了人点了房子,用谎言换他真诚的爱。
赵缭都问心无愧,心安理得。
就像猎捕一只动物、扳倒一个敌人、攻占一座城池,被爱也是需要争取,需要谋划,需要步步为营的。
赵缭唯一愧疚的,是她尝试过,让自己在没有遇到岑恕前,就决定方向的以后,为岑恕让一步。
但她失败了。
她决定的方向,是她见到就要本能犯恶心的人,是满地狼藉和腥风血雨,是仓皇结束或根本没有结局。
是她根本没有坚定过的,是她好似能轻易放弃的。
可在岑恕这个实实在在的人面前,这些虚无的决心,却凝成了坚固的堡垒。
须弥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,是救下围城之乱,出现伊始就轰轰烈烈,到马牢之乱时,攀上巅峰。
不为李诫,只为须弥这个名字,既然有这样壮烈的开始,就不该有云淡风轻的结局。
赵缭的脸埋在岑恕怀里,说话时,声音清晰得,像是从李谊的心里传来。
李谊很认真地在听,在思索,但还是觉得这番话很深,有他没有完全听透的地方。
但他能敏感地发觉,江荼说这番话时的情感底色,是失落。
“还好是这样。”李谊抿了抿薄唇,柔和的眼角,是孝期里,最明朗的神情。
“什么?”赵缭转过头,看向李谊的侧脸。
“如果我的出现,会改变你的初衷,那我就不该出现。”
李谊颔首认真地看了赵缭一眼,又很快去看路。
温柔如水,坚定如水。
水虽柔,然奔流入海,千里不绝,矢志不渝。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的初衷,不是一个茶楼这么简单,这么善恶分明呢?”
“那也是支撑你走过这些年的根源。”李谊不假思索。
“天啊……”赵缭叹了一声,一股浊气涌入鼻中,她赶快埋头进岑恕怀里,搂他更紧。
瓮声瓮气道:“你再这样,我真的只想和你过这样的日子了。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李谊温声道,揽着的她后背的手往起撑一撑,抱她更稳。
江荼给李谊的第一印象,就是荼靡花,娇美明媚,春意盎然。
可对她稍有了解,李谊倒觉得她更像荼靡花盛开的季节,春初。
融融复苏的暖意,也带着势必要将寒冬赶尽杀绝的料峭。
可他,就是寒冬本身。
这些对话,说的人温柔,听的人温柔,可留在彼此心间,总有些不祥的冷冽。
赵缭不想再继续,干脆又含糊了几句,就装睡。
装睡、装晕,这都是赵缭待在岑恕身边,最舒服的状态。
她不用扮演谁,只是安静地感受他。
从发现江荼睡熟起,李谊的脚步就轻了许多。
天色暗下来时,一直沉默着行路的李谊,突然开了口,轻声吟唱。
“蝴蝶初翻帘绣。万玉女、齐回舞袖。落花飞絮蒙蒙,长忆著、灞桥别后。”(1)
李谊的声音很轻,尤其是在秋风里,恍如大梦之中,隔着重雾传来的声音。
他说着很标准的官语,但因为音线太柔,总像是南国的方语。
赵缭听得清。
秦符符走后,岑恕也是像今日一样,尽自己所能想安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