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都替你觉得痛快。”隋云期由衷道。
沉思中的赵缭抬眼,轻蔑地笑了一声,“就他?碾死一只虫子罢了。”皱了皱鼻子:“还是一只臭虫。”
说完,赵缭抱着双臂走出密室,道:“烧得差不多就可以抬出来了。”
屋外,山间夜雨迟迟不落,电闪雷鸣如同天谴。
赵缭站在屋檐下,勉强看到岑恕家的屋檐时,觉得这电闪雷鸣,比艳阳高照,更喜庆。
当她转回屋里时,黢黑得辨别不出人形的尸体,已经躺在中央。
“万事俱备。”隋云期拿着火把,薄唇扬起。
“扔那儿。”赵缭指了个地方。“一定要让这火势最凶。”
“为什么?图吉利?”隋云期不解。
“岑先生会从大门进来……”赵缭边说着,边比划着演练了一下,“我坐在这里,他能一眼看见我,所以我背后的火光必须旺,才能衬肤色。哦对了……”
赵缭又指了个地方,“那里正对着我的眼睛,也要火够旺,才能显得眼里有光。”
边说,赵缭边捏着下巴,若有其事点点头。走来走去的过程中,差点把屠央烧成炭的脖子踩断。
“天啊……”隋云期一阵毛骨悚然,“岑恕要是知道真相,估计以后每夜的噩梦,都得是你边烧死人,边抹胭脂。”
“那不是今天要考虑的事情。”赵缭从旁边摸了把铜镜,让鬓边的每一根碎发,都出现在恰到好处的位置。
“今天的事情,就是让他怀着无比的心疼,把我这个无家可归、无人可依的悲惨女孩,带回家里。”
说着,赵缭掌尖点了点心口,扬起一个江荼式的纯真笑容。
同时,大火四起。
第183章爱人养花
当李谊冲进江家时,看到的是江荼正努力将已经昏迷的父亲拖出火场。
“江荼!”李谊冲到她身边,拉住她的胳膊,“你快先出去,我救江叔。”
江荼抬头,火光的映衬下,她眼红红,发绒绒,豆大的汗珠格外清晰,紧咬着牙关摇摇头,就是不肯放手。
“我一定……一定要救我阿耶出去……”
一眼,李谊肝肠寸断。
火越烧越旺,她自己也烧伤了好几处,根本拖不动江茗,如果再不出去,只怕都要困死在里面。
李谊伸手捧住江荼的脸,用大拇指指腹拭去她的泪水,在手刀颈击她的时候,唇语对不起。
江荼的眼神怔了一下,像拂柳一样垂落,李谊忙扶她进怀,抱她离开火场。
李谊放下赵缭,就又跑着冲回火场。
在他身后,赵缭缓缓睁开了眼。
清醒的双目,平静地看着熊熊燃烧着的江家小院。
然而,就是在这洞若观火的平静之下,赵缭的眼泪还在止也止不住地流。
方才李谊冲进来时,她眼下的红,不是红纸蹭上的,是真的从内到外,由浅入深的。
这座看似寻常温馨,实则
充斥着血腥和肮脏的院落里,承载着赵缭十几年的时间。
在这个院子里的生活,是被捆在石台上承受无穷虐待和酷刑的每一日,是和暴虐的杀人犯朝夕相处的每一日,是被蛊毒啃噬血肉的每一日,是灵魂被践踏进尘埃,还要爬起来唯命是从的每一日。
在经历的时候,恨将赵缭包裹得像坚硬的巨人,让她以绝对的麻木,僵硬地走过来。
可在看它付诸一炬的时候,赵缭突然觉得,站在里面,那个被家人抛弃的五岁女孩,这些年真的辛苦了。
她对李谊说我一定要救阿耶出去,是假的。
但她将自己救了出来,是真的。
赵缭侧头靠在树上,在让人心安的火光之下,原本只是闭上眼装作晕倒,却不想真的睡着了。
从来到辋川起,赵缭第一次睡这么踏实。
当她再睁开时,第一眼看到的,还是火光,只不是微弱许多。
迷蒙之后,才发现是床头的蜡烛。
赵缭手撑着床想起来,才发现自己故意烫伤的地方整火辣辣得疼,牙后不禁吸了一口冷气。
这时,一只手撑住她的腰,将她扶起来的同时,在她身后塞了一个迎枕。
李谊起身时,挡住了烛光,赵缭的眼睛却亮了。
如愿以偿。
赵缭陷进软软的大迎枕里,盖着暄软还带着淡淡香气的被子,被窝干燥又温暖,床幔都是新换的月影纱。
床边还坐着岑恕。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。
但她不能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