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闯你书房。”
卓肆的醉意明显散去一些,立刻用镇静粉饰眼中一晃而过的紧张。
“不是没可能,最近边关不稳,或许有奸细想从我这里窃取关陇守备军的战备情况。”
卓肆官至关陇守备军参旗将军,这回答合理。
李谊反手握着刀刃,垂回身侧,“是虞相派来的人。”
“也就只有你,都这个时候了,还一口一个虞相。”卓肆笑道。
“到底是因为什么?”李谊没被岔开,注视着卓肆的双眼,平静又执拗地追问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老师为什么被虞相盯上?你为什么被虞相盯上?——别说是因为我。”
卓肆正要说话,被李谊紧接着就堵了回来。
“今年春末时,虞相都还没把我当回事,却已经开始对老师布网了。”
卓肆强撑着笑容渐渐淡去,看着李谊身侧,血迹已经干住的刀刃,长叹一声:
“今日,你是怎么发觉的?我都没发现你不在席上了。”
李谊想要答案,但被问时,也还是耐着性子答道:“前几日,就发现有人在你府邸周围踩点了,担心打草惊蛇,就没提前知会你。
今日他寻机潜入得突然,我就先赶过去了。”
“老师说你办事周全,我还心有不服,总觉得你耳根子软,心也软。现在看来,我真不如你。”卓肆诚意道。
“姐夫!”李谊声音提了声音,“为什么?”
卓肆大大咧咧的性子,在此刻看不出一点,坚决地摇了摇头,“清侯,别问。”
“给我。”李谊摊手,“我去做。”
卓肆冷笑一声,“李清侯,你不要太傲慢,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,有粉身碎骨的胆量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断没有回头的可能。但你还可以。”
卓肆抓住李谊的手腕,把他握着刀的手举起来,苦笑道:“这就是我还能回头?”
李谊一把挣开他的手,道:“那阿姐和灵儿怎么办?”
“我不在,难道代王殿下会不顾她们生死吗?”卓肆夺下李谊手中的刀,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,仔细擦拭刀尖的血迹。
“只要你活一天,她们母女就会安然无恙一天。你要是没了,她们也活不成。
我在或不在,都是如此。”
卓肆把擦净的刀递回去,“而且,不让你碰这件事,是老师的遗愿,你和我急也没有用。”
李谊沉默着看着卓肆,眉头紧蹙。
卓肆拍了拍李谊的肩膀,“回去喝酒了。”
李谊看着卓肆的背影,无力的感觉像是藤蔓,顺着他的心头疯长……
“散了。”
耀春楼的阳台,隋云期执杯垂眸,看着车马如游龙般从郡王府游出,穿过河道般的街巷。
“散了。”屋内,庄安饶坐在桌旁,无神地看着跳动的红烛,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。
隋云期收回目光,走回屋中,紧闭了窗户,像是能抵御回忆的侵袭。
“阿竹,我送你离开吧,离开盛安。”隋云期站在周边,常带戏谑的的脸上,此时一丝笑意都无。
“去哪都好。”
“兄长,你呢?”庄安饶看向隋云期,灯火流溢的双眼中,苦涩绵绵。“你是因为不能走,才走不掉的吗?”
隋云期语塞。
“从朗陵郡王殿下挖我出死人堆的那一天起,我就决心,从今往后,只在人间活受罪。”
即便在无人之处,和至亲之人说话,庄安饶也还是称李诤为殿下,让隋云期怎能不心酸。
“啊呀……”隋云期长叹一声,眉眼弯开时,泪水也蒙住了。
“没想到最后,是李诤和胡瑶走到了一起,命有时候真是……”
庄安饶的眼中,因为光有了聚点,驱散不少哀愁。
“郡王殿下大婚,我真心为他开心。这么多年,殿下终于走出过去了。”
隋云期却笑得更苦:“哪里是他走出来了……是他把胡瑶也拖进过去了。”……
南山。
赵缭从来来南山,都是在半山腰的木屋中。今日却被带到了山脚下的庄园中。
穿过层层庭院,赵缭有些惊讶地发现,这座她从来都知道存在、但从未进入过的建筑,居然和晋王府修建得一模一样。
就连花草树木的种类、吉祥缸的位置等等细枝末节,都别无二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