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心口咫尺外的利刃,也只有坠落。
直到,花开了。
在躲过阳光的江水中,面前之人心口处盛放出的血莲,是那么醒目。
血莲的花蕊,是破出心口的剑尖。
还没等李谊对看到的场面做出反应,剑尖一转,在水中留下更大的血团后,悄然撤去。
黑衣人的坠落像落下一道大幕,露出他身后的人来。
无需去辨认她的面具、她的轮廓,只要看她一眼,就知她是须弥。
像抹去呼吸一样抹去意识的江水中,只有她目光如炬。
不可能。
这是李谊唯一的念头。
不是惊异于须弥出现在此,而是惊异于自己的天命。
他知道的啊,一次次看见的、预见的啊,就是今天。
怎么会有人,能打破命运来呢。
原本从四周包来的杀手,都以匀称的速度沉没,好似一场暗淡的星落。
如果正面拉救溺水者,可能会激起溺水者的挣扎,反而不好营救。
所以,赵缭原本是要绕到李谊身后托他的。
却不想自己试探着伸出手,被李谊紧紧握住。
那不是破男女之大防的触碰,而是溺水者向落日倒影的触碰。
赵缭就着拉他的力道,落至李谊身前,双手环住他的腰,带着他缓缓向上游去。
沉没时,李谊没挣扎。
向上重获新生时,李谊也没挣扎。
安静地承受,或许才是李谊生命的底色。
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冷水流的弱化,两个贴在一起的人,都没感觉到对方的气息、体温或心跳。
哪怕是四目相对时,也没有爱欲或窘迫。
李谊不知道,自己明明没有任何对生的奢求,却在得救时眼眶通红。
赵缭不知道,黑色面具之下的双眼,满是怜色。
“咳……”拖着李谊上岸后,赵缭尽量小心地将他放在地上。
李谊扶在石岸上,猛呛了几口胸腹积水。
还没等他喘匀,地下一阵密集的微微震动后,又是一群杀手从四面包抄而来。
李谊终于是对虞沣杀死自己的决心,有了最真切的认识。
既然没有死在江中,就不该死在这里。
想到这里,李谊艰难得撑着想站起来,却连撑起自己的力气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赵缭从包围而来的杀手中一跃而来,一把从地上拽起李谊,护在自己身后。
确认他能自己站稳后,她才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。
等杀手意识到头顶划过什么东西的时候,已经与赵缭面面相对了。
李谊这才注意到,须弥手握着双刀,显然是在岸上早有部署,方才拿上的。
随着杀手们谨慎的脚步越来越近,赵缭的双刀也同时起势。
不需要任何过渡,当双方都近在彼此武器的射程中时,打斗一触即发。
刚开始时,李谊虽然艰难,但还是尽可能得格挡与躲避。
但很快,他就发现这实在没有必要。
无论敌人的武器准备刺向他身体的哪个地方,赵缭的双刀总要先一瞬到达,甚至比他自己本能地躲避还要快。
速度快到好似李谊是她身体的一部分,也能凭借生命的本能,觉察到危险的到来。
于是,李谊只要顺着她的方向不碍她的事,就不会有任何危险落在他身上。
在被几十人包围的战场中央,李谊居然还能有空看向须弥。
准确地说,在那样的武功面前,所有双眼都要无法控制地被吸引。
须弥武艺天下先。
在今天之前,李谊都对这句民间广为流传的话没有正确的认识。
甚至在与她交手的那一次,都没有这样震撼的感受。
再没有武器比双刀更适合须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