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谊微微侧身,不再正面虞意言,颔着首道:“多谢虞姑娘好意。
只是李谊斗胆请姑娘但行前路,过往之事既已发生,便再无移转之理。
念及无用,唯有生忧。”
虞意言听来心如刀割,眼泪还是落了下来。
什么念及无用,只是对你无用罢了。
“意言受教了……那就不耽误七皇子时间了……”
虞意言曲膝行礼,即使流着泪,也还是想看着李谊的脸。
下一次再见,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。
“嗯,李谊告辞。”与虞意言不同,李谊再没抬头。
跟着李谊离开的脚步,虞意言失魂落魄地走到高台玉栏旁,好能再多看他的背影几眼。
从无论自己如何反抗,父亲还是强硬地取消了她和李谊的婚约时起,虞意言就住进宫中。
说是陪伴没有女儿的姑母,其实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。
而且,只有在宫中,她才有可能见到李谊。
虽然这十几年,她偷偷见到他,也不过寥寥几次,还都是背影。
今天,是她第一次同他说话,她多想多想和他多待一会。
可是,方才如果李谊再不走,她只怕要在他面前失态了。
虞意言知道,哪怕李谊已到了这个地步,倾慕七皇子的贵女仍然不少。
但她和她们不一样,和每一个偷偷摘录七皇子编纂的书籍,摊开书页,从字里行间看他灵魂轮廓的人不一样。
自己本来可以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妻子。
李谊今年已经二十四周岁,自己也已经满二十二周岁。
如果那些事情没有发生,他们肯定早已经成婚,她很可能已经孕育了他们的孩儿。
那时,她可以每天都待在他的身边。
白日,他们可以一同用膳、读书、写字、下棋。
日头好的时候,他们可以一起在院中陪孩子玩耍。
李谊那样温和细腻的人,一定是最体贴的夫君,是最慈爱的父亲。
晚上,她可以轻轻取下他的面具,将他揽在自己怀里,轻轻抚摸他脸上藏起的伤疤。
可现在,她却连将李谊一面,都是奢望。
只能一次次望着他的背影,无力地看着他越走越远。
虞意言紧紧握着玉质的栏杆,直到水葱般的指甲都崩掉一根,也不觉痛。
只因她的心,已经在滴血……
李谊出宫后,没看到须弥的身影。
马车缓缓驶过街心,在一个路口处,风吹起车帘,李谊无意回头,就看见路口的远处,须弥立在马上,正目送自己离开。
李谊突然想起,须弥说自己也是徐婵儿。
连须弥这样强大得毫无破绽的人,在虞党的阴影下,都有成为徐婵儿的一天。
天下,荥泽,到底有多少徐婵儿。
这一刻,李谊心底的疼痛突然被轻轻抚摸过。
他不觉得冤屈了。
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,“问心无愧”这个词,就是还有分量的。
无论已经当面说了多少次,李谊在看到她时,还是没忍住在心底,又道了一遍:
将军,多谢……
确定李谊安然无恙离宫,赵缭这才回了观明台。
台中,往日赵缭远行回来,从进城起就游荡在她周围的隋云期,难得没有蹦出来聒噪。
“参见首尊,您回来了。”陶若里等在门口,接过赵缭的佩刀。
“嗯。”赵缭点点头,立刻嘱咐道:“在虞沣彻底倒台之前,七皇子府邸、昭元公主府邸、朗陵郡王府邸的防卫不要松。”
“是。”陶若里应了一声。
“近期盛安有什么大事吗?”赵缭只是随口一问。
自己南下时和观明台的联络没断,如果真的有什么大事,早已传书告知她了。
“大事没有,但有三件和您有些关系的事要汇报。准确地说,是三件婚事。”
“嗯。”赵缭已走进正堂坐下,接过早准备好的、一丝热气都无的水,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