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缭快步走过去时,能想象到岑恕是如何艰难得挪回家,终于倒在床上的下一刻,就沉沉昏过去。
“先生!先生!”赵缭蹲在床榻边,轻轻拍了拍岑恕,得不到回音后,立刻把住岑恕的脉搏。
几乎是同时,赵缭的眉头紧紧蹙起。
她见过血亏之症,但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亏缺,比去气血流失,更像是整个人被抽空。
怎么会这样。
赵缭根本没时间细想,登时起身走到窗边,向外发出一支鸣镝,立刻便有黑衣人来到窗下。
“首尊,请您吩咐。”
“传隋云期,让他以最快速度赶来。”
之后,赵缭立刻回家,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支千年参。
这等品质的人参,就是皇宫里都找不出第二根,足以吊住任何将熄的命。
将一勺勺参汤送入岑恕口中时,一勺总要洒掉半勺。
赵缭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么有耐心的人,一碗参汤喂完,赵缭的袖口也已濡湿。
她坐在脚踏上,双臂环绕膝盖,头侧倚在臂弯,无声地看着好似熟睡的岑恕。
她突然想起湖边,李诫问她的问题:
“你当真没有一瞬间,认错过他吗?”
直到现在面对李谊时,赵缭还是下意识觉得他面具下的脸,就是岑恕的模样。
可面对岑恕时,赵缭却很少会把他和李谊联系到一起。
无论李谊的圣人外观是真是假,他都活得太辛苦了。
赵缭私心不愿将岑恕比作李谊,就是希望岑恕是辋川山水间,永不受外界纷扰的一棵青松——
作者有话说:小李就是最懂爱人的温柔小兔子啊!!!!
第148章劫后清晨
她喜欢看他教书,喜欢看他走在镇中的石路上,喜欢看他坐在街角和邻里拉家常,喜欢看他缓慢的咀嚼,喜欢看他卧在躺椅里闭着眼晒太阳。
喜欢他认真倾听的样子,喜欢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喜欢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,和眼角柔软的小细纹。
喜欢只要看到他,自己心底的不安就会吃了解药一样安静。
他那么暖和,那么柔软,那么真实。
因为有他,江荼好像真的存在。
从记事起,赵缭就没过过一天平凡的日子,她也从未想过。
甚至因为愧怍蛊毒的存在,赵缭只用想怎么活过今天,明天干什么都无须规划。
可是如果真有一天,生活里再没有了杀戮、紧迫、争端,只用担心茶叶卖得好不好,也敢计划明天要做什么。
一睁眼,就能像现在这样,看到他……
只是想着,赵缭的手指已忍不住伸出,轻轻点在岑恕鼻梁侧的泪痣上。
“首尊……”
隋云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,赵缭一个激灵,如梦初醒,缓缓收回手起了身,背对隋云期道:
“无论如何,救他。”
施针后,隋云期推门而出,见到了门口坐在台阶上,望着药壶出神的赵缭。
“油尽灯枯,无力回天。”隋云期坐在赵缭身边,只说了这几个字。
“嗯。”从今日看到岑恕的第一眼,赵缭就已经感觉到了。
隋云期转头,月光洒在赵缭的身上,赵缭的目光就和月色一样,平静中蕴含着太多的悲伤。
赵缭多少次游离在生死边缘,隋云期也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过这样的神色。
认命的神色。
隋云期只看了一眼,就别过了头,半天后叹了口气,还是道:
“乌图卓应山中有一避世的医学世家,和氏家族,先祖和灵一是医学名著《血经》的作者。
他们家有一祖传秘方,可生血。”
“当真?”赵缭“腾”得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“纵得之,只可续命,不可改命。”
“在乌图卓应山哪里?”
“漠索数次入山侵扰,他们已离开故土,据我所知,现在应该在南方的元州。
只是和家人避世,很难面见,你要是亲自去,只怕希望还大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