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饶,我送你们回去。”赵缭拍了拍庄安饶的手,先一步往外走。
庄安饶看到,须弥的身后,血已从后心殷至腰下。
从平康坊送下两位姑娘,陶若里透过窗帘的缝隙,看赵缭已头抵靠在车厢是合着眼,情况很是不好,想来伤口早就绷开了,便轻声道:
“首尊,回左卫府吗?”
赵缭没回话,陶若里以为她昏迷了,正急着要上车去查看,就见她惨白的嘴唇动了动:
“去看看小崔他们。”说完她说梦话般,低声自言自语:“小崔就爱吃耀春楼的四喜丸子……”……
“首尊,首尊。”
陶若里蹲着,唤了几声。
赵缭靠在车厢上,昏昏睡着。
陶若里轻轻握住赵缭的手,滚烫,正如她整个身体。
“阿姐……阿姐……到了。”
赵缭已经摘下眼帘,此时双目缓缓睁开,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。
“嗯……”赵缭哑着嗓子应了一声,起身时身子沉重得像被吸住。
赵缭一手提着食盒,一手被陶若里扶着才能勉强站住。
缓缓下车后,就见山间新坟,还没来得及立上墓碑。
坟包前,一人半蹲在地,面前摆了香炉。
“这怎么会有人?”陶若里不解,正要快步上前查看,赵缭已反手握住他的胳膊。
“在此等我。”
走这一段,对赵缭而言,就和昨日出宫那段路一样艰难。
坟包前,赵缭先缓缓蹲下,将食盒中的菜一一摆出,才起身,正面身旁人。
“七皇子大义,须弥万死难报。”赵缭深深行大礼,身后的伤口已可以感知到的速度,飞快撕裂。
“言重了,李谊不敢受。”李谊伸手,虚扶住赵缭的胳膊。
“你也知道,我不为救隋陶,我是想救学子们。”
“无论如何,是您救了隋陶,须弥感念不尽。
只是……”
赵缭看了看小崔的新坟,又看了看四周多个新坟,抬眸迎上李谊的目光。
“他们都是随我出生入死的亲人,我不能不为他们报仇。就像您……”
赵缭颔首,敛住目光,“若想为师报仇,等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,须弥绝无二话。”
一听到老师,李谊的心里还是绞痛。
这是荀煊死后,李谊和赵缭第一次面对面。
纵然两人都对其间因果心知肚明,但荀煊的死还是如天堑般横亘,将太多心结扣死。
李谊也敛回目光,眼中的血丝不比赵缭的少。
“罪有应得之人,该当首尊之罚。唯请首尊,莫要累及他们的亲眷。”
赵缭真的看不懂李谊了。
沽名钓誉的伪君子,何须如此?
赵缭不答,李谊却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李谊回头,长长看了看那一排土色犹新的土包,心中叹息一声,道了句:“谊先行一步”,便与赵缭擦肩而过,大步离开。
可走出几步,李谊心中还是压住的问题还是要冲出来,终究还是转过身来,唤道:“须弥将军……”
“七皇子!”
却正好对上同样转过身叫他的赵缭。
四目相对之间,两具身心俱焚的身体相对,所有想问的都僵住,一时哑口无言。
李谊想问,老师在最后的审讯中,到底经历了什么,才走到了万劫不复的绝路。
虽然,他明明知道。
可不问,他总是不敢相信。
赵缭想说,她实在无意杀害荀煊。
虽然,她知道他知道。
可不说,她总是心中有愧。
落日将近,相顾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