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诫不知在看什么,半天才道:“起来吧。”
赵缭一时没动,仍低垂着头,恭敬道:“劳主上劳顿,但请主上吩咐。”
“起来。”李诫复道,已有不悦。
不用抬头,赵缭都能感觉到,李诫的目光在如何苛责得审视着她。
赵缭只好起了身,千百个心眼来回拉锯,也没想明白李诫为何会出现在辋川。
她在辋川生活了十几年,这是李诫第一次现身于此。
这尊雕塑终于动了,李诫探手入怀,同时道:“过来。”
当他将从怀中掏出的瓷瓶盖子取下后,发现赵缭仍在原地没有时,不再复言,只不轻不重看着赵缭,眉头微锁。
赵缭无法,只好走向床边,又屈膝要跪,不想膝盖还未落地,已被李诫一手抓住胳膊,拽着她坐在了自己身边。
“主上您……”
赵缭话还没起头,已被李诫按着肩膀,伏在了他的腿上。
赵缭正要起身,被衣襟掀开后钻入的凉风冷的一机灵,紧接着冰凉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药膏,落在了伤口处。
赵缭无法再动,竭力想将注意力,从伤口处分散开时,能感知到的,就只有他衣袍上散发的,披夜而来的雾气。
与这雾气截然不同的,是他突然开口时,已不复方才凌厉。
“缭缭……”他唤了一声,过了许久,才接着道:“你受苦了。”
皮肉之苦算什么。赵缭心中冷笑。
观明台险些灭门之时,谁又不是怕惹火上身,冷静得隔岸观火。
“多谢主上挂怀。”赵缭的声音,像是吸足了他身上的冷雾之气。
李诫没再开口。
自从上次他试图带赵缭私奔后,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。
这其间,又发生了这许多事情。
对李诫而言,他想对赵缭说的话更多了,可能对赵缭说的话,却更少了。
两人无距离得接触着,却都一言不发。
赵缭心中也紧张过一瞬,担心李诫是否早藏身于附近,听到了她和岑先生的对话,疯病大作后,对岑先生不利。
但很快,赵缭又放下心来。
以李诫的傲慢,他根本不会把小镇上的教书先生放在眼里,便是出手铲除的耐心都不会有。
果然,李诫自始至终没有提。
只是他擦药的速度很慢,慢得好似要硬耗过这一夜——
作者有话说:缭缭好娇!小李好乖!宝们好甜!
第138章窃人之物
厚厚敷上一层药后,李诫拽着赵缭的胳膊把她拉起来。
“多谢主上。”赵缭道,说着便要站起来。
“很晚了,睡吧。”李诫先站起身来,按着赵缭的肩膀把她压回去,从床里将被子拉开后,转身坐在了脚踏上。
对这位大仙数十年如一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每一个行为,赵缭已然习惯,实在无心再与他拉扯,应了是后,就面朝床内侧身而卧。
不用李诫说,赵缭也知道,他今日必然又去了皇后宫中。
这么多年,除了让人摸不着头脑外,李诫逢去皇后宫中,必要发疯的惯例,也是一点没变。
李诫之母薛氏,乃元后崔昭兰女侍,随崔昭兰入宫,兰待之如亲姊。
薛氏之兄薛坪,崔敬洲仆役,崔待之极亲厚,封官封地,视为亲信。
然而薛氏终于还是爬上龙床,诞下一子。
而薛坪以高官厚禄潜伏在夺位的崔敬洲身边,终设计害死崔敬洲,大有功于宣平帝,将崔氏取而代之。
博河之变,崔昭兰薨逝后,薛氏自缢于宫梁,留遗书言愧对崔昭兰,求虞贵妃收养四皇子诫。
虞贵妃已有一子李谌,不愿收养,但碍于皇上已首肯,便令其族中庶妹小虞妃收养。
虞贵妃出身名门,虽不喜崔昭兰,但更厌薛氏这般以卑劣之身,妄图摧毁五姓七望取而代之者。
故每见李诫,必要以其母、其舅、其族羞辱之。
小虞妃虽李诫养母,但向来在嫡姐面前唯唯诺诺、言听计从,也以折磨李诫为讨好嫡姐之法。
李诫很长一段时间都养在二虞膝下,直到封王后才出宫别居。
但每过一段时间,又必须入宫探望养母。每一次出宫回来的李诫,都会更沉默、城府都会更深,在夜深无人处,也会更疯。
赵缭以为,随着年龄增长,李诫可以逐渐收复这种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