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恨、痛在同一瞬间涌上心头,逼得秦父如山崩地裂般喷出长长一口血,也轰然倒地。
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衙役们,此时纷纷向后避让,像是怕死后被恶灵缠上一般。
此时,谁还在乎秦符符是否真的有了身孕。
一时间,方才还闹腾的堂上,鸦雀无声,血流满地。
衙门外的人群,此时也是霜打了般安静,只有吸着冷气感慨的一声:
“真惨啊……”
县令站在堂上,看着被血一点点喂饱的地砖缝隙,一时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,只向门外敷衍道:
“有人要认尸吗?没人认,就给我拖走扔到乱葬岗去。”
一家三口都在这里了,还有谁来认尸。
“拖走吧。”县令大手一挥,转身要下堂,就听身后串奔来的脚步声。
围在门口的人见好戏变成惨剧,也不想沾上晦气,纷纷散开。
然而就是在这涌动的人潮中,一人不避不让地逆流而上,被突然撞开的人们骂骂咧咧回头时,却连她消失的背影都捕捉不到。
在赵缭身后,陶若里几次想超过她走在前面,却始终追不上她,就是跟着都有些艰难。
饶是阴鬼陶若里,在看到县衙里那一幕时,都是倒吸一口冷气。
还不及多想,陶若里条件反射地想伸手拦住赵缭。
纵然赵缭忍耐力非凡,可陶若里最了解,秦符符对她意味着什么。
这样的情景,这样的仇恨,怎么能忍。
若赵缭出手,那今日蓝田县衙从官到吏几十人,谁也走不出来,惨案足以让陇朝震动。
然而陶若里伸手抓了个空——
作者有话说:恨死我了恨死我了,秦符符多好的姑娘啊,傅思义你真该死啊!!!!
第117章嶙嶙荼蘼
赵缭急奔多日都不见疲色的身形,此时如游魂般怔怔挪动。
没有震怒,没有血屠,赵缭第一眼看到的,不是血海深仇,不是草菅人命。
她只是看到她阿姐。
怎么躺在地上啊。
秦符符双目未合,所有未说的话,都化作腹中汩汩流出的血。
流啊流,说也说不尽。
“阿姐……”赵缭看着秦符符的脸,又看看她的伤口,忽然想到什么,连忙解开腰封,脱下外衣,蹲下盖在秦符符身上。
她阿姐那么齐整的一个人,便是在河边洗衣、或者上山砍柴时,衣服都是利利索索的,怎么能这样开膛破肚得躺着呢。
江荼蹲下身来,探手到秦符符身后,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。
她正要起身,身子却突然抖了起来。
在她的指间,在秦符符的后背,还留有温度。
“阿姐……阿姐……我们回家……”说着,江荼抱稳了秦符符,缓缓起身。
县令没想到,还真有人来给秦符符一家收尸,担心秦符符清白之身的事情被发现,当即喝道:
“给我拦下来!那是有罪之人,谁也不许把人带走!”
此声一出,众衙役纷纷回过神来,抓着诫棒就围了上来。
赵缭还没站直身子,就被一群衙役围住。
在她扶着秦符符后背的手中,握着的木簪子紧了。
不论会带来什么后果,今日谁挡她带阿姐回家的路,这根簪子就会插进谁的喉咙里。
赵缭的手都要动了,陶若里立刻想冲到她身前,却见一人从县衙外快步奔入,与陶若里擦肩而过,先一步挡在了赵缭身前。
“都别动!”他厉声喝道,身侧的手握紧了佩剑。
岑恕?
陶若里都有点不敢认了。
向来粗布木簪,温声细语的岑恕,此时身着一袭锦衣,这一声断喝,只有凌厉。
蓝田距离盛安城不足百里,常有贵人往返盛安路上,在蓝田歇脚。
此时,即使这突然出现的人看着面生,但看他这打扮,也不像寻常人,气质更是见所未见。
便是县太爷也不敢再拦了,衙役也只能悻悻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