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万八千由,须弥踏九州。”这一次,李诫的笑声里真的含着泪,“果真名不虚传。
你若真杀了我,心魔成毒,愧怍蛊发,你也活不过这月。
多狠啊,你宁可与我同归于尽,也不肯和我走。”
车厢中,终于传来了声音。
“主上,属下曾发愿,终我一生,定助我主心愿得偿。
如果属下无能,不能助主上得偿所愿,属下心甘情愿,以死谢罪,以死相随。”
李诫抬眸,看着赵缭伸出手的目光,简直是不可思议。
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,忠诚,居然也会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去年,我有一段无论如何都喘不过气的日子。
医师说我身体无虞,但一位高僧说我心病了。
缭缭,我看你也病了,病得比我更重。”……
“先生,属下调查得知,布商曹家虽然确实有个女儿,但多年前就离家,不知所踪。
如今四殿下把人送到曹家门口,显然是想将车中人的身份伪装成曹家女儿。
他们在曹家待不久,属下这就等在曹家周围,看看四殿下图谋之人究竟是谁。”
说着,鹊印就要走。
“鹊印。”李谊唤住他。
自从荀司徒出事,李谊就几乎再没合过眼,昨晚又连夜赶路,这会儿便是坐着,也总感觉身子往后沉,由不得靠在迎枕上。
“不论是谁,这种事情对姑娘都不是好事,何苦又多一个人知道。”
“可是四殿下您还不了解嘛,有所为,必有所图。
这些时日正和扈家娘子走得亲近,扈将军又在前线备战,这种关头带走的定然不是扈家娘子。
如此突兀的举动,背后必然有所图谋。
难不成您真的相信,野心勃勃、心比天高的晋王殿下,能真的抛下盛安的一切,与人私奔?”
李谊陷在迎枕里,疲累得脱了力,垂眸沉思片刻,才答非所问道:“四哥这些年,很不容易。”
“您容易不成……本来这段时间为荀司徒的事情,已经奔走得如此辛苦,还爱管闲事,大晚上收到那么一封没头没脑,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的信,就真冲出去了。
还为了一个是谁都不知道的陌生人,开罪了晋王……”
鹊印低着头嘴里轻轻嘀咕,想起昨夜听到动静进屋,已经不见了李谊时的焦急,仍旧心有余悸。
可半天,他也没听到李谊说话,一抬头,就见李谊的眼皮落下,陷在迎枕中沉沉睡去。
“哎……”鹊□□中一阵酸。
先生,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一分也好啊。
鹊印蹑手蹑脚进了里间,抱来被子,抖开刚给李谊盖上,就听李谊没睁眼,轻声道:“鹊印,备马。”……
“首尊,怎么样,没事吧!”曹家后院,赵缭一进屋,隋云期和陶若里就赶忙迎了上来,屋中还有一位带着面具的姑娘。
见赵缭进来,三人都是立刻围上来。
“能有什么事?”赵缭垂落在凳子上,身心都乏透,但还是强作平常态。
“不是,他这疯病就不能找郎中,好好瞧一瞧吗?这不逢年不过节的,又唱得哪出戏啊??”
不过一夜时间,隋云期口中生得口疮就已让他吐字不清了。
“疯子……”陶若里恶狠狠道,眼中布满红血丝。
“谁知道呢?”赵缭冷笑一声,转眼看向屋中的姑娘,“你怎么也来了,不是说过你最好不要和观明台有任何来往,免得身份暴露,给她们引来危险。”
姑娘的面容全被遮着,但只听声音,也知是一位性子冷清的姑娘。
她冷哼一声道:
“我怕我再不来,就见不到首尊最后一面了。不然您以为我愿意放下锦绣坊,来这鬼进来都得点头哈腰的观明台?”
这不客气的话语非但没让赵缭生气,反倒让赵缭从突逢变故的陌生感中,找回了熟悉的气息。
姑娘说话时,目光一刻都没从赵缭身上离开,此刻确信她没事,便一甩衣袖道:“既然首尊无事,那属下就走了。”
“精卫。”赵缭叫住她,“锦绣坊缺什么就开口,别让她们受苦。”
“还用你说?”姑娘顿了一下,头都没回,抬步就走。
“嚯,隋中使许久不见,还是如此僵硬。”隋云期忍不住感慨一声,就地把人拆穿:
“找不到您人的时候,就她最着急,要不是我俩拉着她,她昨夜就血洗晋王府了。
今儿真见着了,又是这副德行,一刻钟都不待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