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荼端杯而起,看也没看屠央一眼,只是在路过江茗时一扬手,一杯开水洋洋洒洒全打在他的脸上。
“咚-”,江荼把空杯反手一抛,杯子旋了几下后,稳稳停在了桌上。
江荼扫了江茗一眼,像是看到什么荒谬之物般嫌恶而轻蔑地笑了一声,“早点睡吧你。”……
雨后的山林受了上天的汲养,从湿润的土地里长出珍贵而朴实的馈赠。
本不该这么晚还逗留其中的,但猎户今日收获颇丰,始终不忍离去,直到半夜。
此时此刻,若耐心发掘,他所站之地的四周有不少好东西。
但他已然全无此心。
他脚前的矮崖下,是山中一片小小洼地里,一团巨大的篝火燃起通天的烟雾,迷蒙了一整个山间的夜。
篝火四周,围着几十上百个头戴鬼面具,身披七色布条,摇着金铃的人,口中念着悠长古怪的咒语,用力跳着诡异的舞蹈,力道之狠恨不得用脚把大地剁出一个又一个坑来。
即便久居林中的猎户,也知道这群人是谁。他们就是那群从陇朝西南的弥罗国而来,无恶不作的鬼僧。
猎户见过许多露出獠牙的凶狠兽面,可看着这一张张挂着火光的鬼脸,还是感到心上一阵恶寒。
而在鬼面之下的人脸,远比鬼面本身更血腥肮脏。
火光中,四面的山壁映满被拉得无限大的鬼影,再配上诡异的舞动和沙哑呼喝的咒语,整个山林都是鬼影绰绰、波谲云诡。
猎户把叉猎物用的武器紧紧抱在怀中,看被鬼面人围绕着的篝火,只觉得它和自己一般的恐惧。
火可是自然之力,它本该以神的姿态藐视众生。
可此时,篝火中吞吐的火舌不像是在跃动,更像是瑟瑟发抖地颤栗着,好似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山谷中迷蒙的阴影,在阴森鬼叫之中发出一声声痛苦的燃烧声、迸裂声。
猎户只想快点逃离这里,小心翼翼向后退去,不想慌乱中被脚下藤蔓绊倒,头“咚”得一声狠狠撞在树上,就听“哗啦啦”的一阵响动,满树的惊鹊如潮水般涌向天际。
这不小的响动惊动了矮崖壁下的鬼面人,只见他们全部瞬间停下了动作、收敛了声音。
一时间,万籁俱寂中只剩下金铃骤然停下的余震。
叮铃铃——叮铃——铃——
猎户心中万念俱灰,死死捂着嘴,连心里想着的声音都变轻,生怕被听见。
阿弥陀佛阿弥陀佛……求求你们没听见……求求你们没发现……
猎户不信佛,可此时此景下,他除了鬼什么都信,心中从未如此迫切又真切地祈祷着。
然而,不论猎户多么恳切,所有鬼面人还是同时缓缓转身,所有目光都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。
方才猎户的脑袋撞得狠,可不知为何当时并无大感,直到此时,眼前的世界才突然开始天旋地转。
可晕眩之中,一张张看向他的鬼面却愈加清晰,像是恨不得看一眼就直接钉入他的心。
青面獠牙,鬼面兽心。
而被这一双双鬼目盯着的感觉,除了恐惧、绝望,还有恶心。
猎户紧紧捂着嘴,强行将一声声本能的干呕塞回嗓子里。
鬼面人之间互相使了个眼色,便有几人向猎户这边来。
就在猎户心中所有的情绪瞬间膨胀到顶峰,崩裂成冲垮了心智,只剩下
头脑空空的慌乱时,所有的鬼面人忽然同时猛地转头向后,警惕得像是捕捉到豺狼踪迹的羊群。
而对面的山崖上,树影摇晃,犹似风来。
随着风起,鬼面人不约而同将金铃越握越紧。
同时,夜空之上,乌云浩浩荡荡而来,转瞬即遮天蔽日,扯去了山间谷地中的最后一层月幕,留下了灭顶般夜的浓重。
簌簌,簌簌,谷中盈满林声,风真的来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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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不熄之火
当紧张的气氛被拉满之时,一人从林中款步走出,参差树影仿佛一道帷幕,从她的脚底缓缓升起,直到将她整个人都露出。
江荼戴着黑色的帷帽,身侧提着一把已经出了鞘的苗刀,凌厉之势不加掩饰。
鬼僧相互对视一眼,好像是惊讶于自己居然被人察觉到了踪迹,但他们倒也没轻举妄动,只是再次面向来者时,死气沉沉的鬼面好像又多了几分狰狞。
“你是何人,想做什么?”
江荼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,只以步步走来脚踩松针的声音做为回答。
众鬼僧杀心早起,一个两个当即嘶吼出声,扬起金铃就向着江荼杀来。
眨眼间,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挥动金铃,对着江荼的腰际横扫而来。
这些人拿的金铃可不是哄小孩子的玩具,而是在一根足有一人高、一成年男子胳膊粗的铜杖上,铸着一颗有脑袋大小的实心金铃铛。
来者却不慌不忙,一脚蹬在铜杖上借力,身子轻盈一跃,紧绷的脚面如流星锤般直贯对手的下巴。
只听“咔吧咔吧”几声骨头连筋断裂的声音,那鬼面仰面朝天脖子都直不回来,脑袋差点就从脖子上滚了下来。
下一秒,苗刀就真似一根细长的叶苗般拂过脖颈儿,留下一道血液汩汩跳动迸出的血口。
这时,后一人已逼近江荼眼前,一跃而起高举金铃对着江荼的头狠狠砸来,威压之势犹如泰山压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