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来也是神了,传言都说那个叛贼的四个兄弟都是死于皇上之手,恨毒了皇上,攻破皇城时,原是下了死命,说是不留一个活口……”
李谊一口气没上来,猛咳了起来。
那人止了话头,担忧得看着李谊,可李谊推开了递来的水,直直看着他问:“然后呢……!”
“然后,宫里人人自危、走投无路之时,一个小宫女站了出来,挨个宫跑着堵门、布防,拿刀逼着大太监开了武器库的门,还组织起所有能提动刀的人。
据说她持刀面对气势汹汹的叛军时,竟是丝毫不怵,硬是在叛军手下撑了两个时辰,等来了解围的禁军,救了全皇宫的人!”
周围人闻之,无不是目瞪口呆,都感慨道:“真是神了!!”
“小宫女?”李谊也吃了一惊。
“嗯嗯,说是陪着太子妃进宫的侍女,才十二三岁,名字叫……叫什么来着。
叫……哦对了,叫须弥。”
“须弥……”这是李谊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。
也不单单是因为听到这个名字,但在那一刻,李谊含了一整日的泪水落了。
“须弥……须弥……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炫酷小赵搏完狼来随机震撼一个李谊了
第65章百难描摹
李谊的小石窟四壁,几乎被壁画填满。
一方面是为了练手,也是有事情做的时候,李谊会静下心来,不想那么多。
但几年来,仍有一块墙壁一直空着,就在李谊床侧。
他面墙而卧,闭眼前看到的、睁眼后看到的,那块地方。
李谊原是想画一幅观音,但又恐手拙,迟迟没有落笔。
可那日后,那面空墙上,一笔一笔,百般筹谋、千般思量,反反复复、叠叠加加,终于多了一幅画。
雪松、茉莉,他的画功还是一如既往惊艳。
赵缭的手指拂过画中人。
明明是静止的画面,可红衣女子持刀的侧影,却是风卷残云般的疏朗,尤是那一根根骨,隐在皮下、衣下,本无迹可寻。
可微弱的烛台映照下,它闪着光。
而侧脸上,还有一张黑面具。
这也是李谊听说的。雍乡侯被挡恼羞成怒,纵火烧宫。
宫人本就乱套,见起了火更是你一桶水、我一瓢水扑救得毫无章法,更多都是各救其主。
结果最偏远的殿宇火情最重,却又被人遗忘,是须弥冒火冲入,救出其中的昭允公主,自己却浑身多处烧伤,脸也受了伤。
于是从那以后,须弥都已面具覆盖,遮挡伤痕。
其实除了面具外,这幅画上的人,赵缭自以为和自己没有人和相似之处。但赵缭就是知道,这是自己。
或许是因为在村口的庙中,村民在为李谊立了长生牌位。
而李谊手磨了一块牌位,又熔铸了自己唯一的银簪子做银漆,而后刻上“佛光注照,须弥万康”八个字。
在千里之外,自己从未到过的边疆,一座小破庙里,居然供着一座自己的长生牌位。
太可笑了。
赵缭坐在庙槛上,便是在心里暗想时,都不肯多一些诚恳。
可眼睛却一直看那清整的一排小字。
可李谊,他不是信佛之人啊……————
佛光注照,须弥万康。
那八个字渐渐的,居然真的笼上了佛光。
那佛光越来越强烈,直到逼着江荼睁开了眼。
这时,即便清晰直到自己在做梦的江荼,却也是才想起来,自己还在石屋中的刑台上。
没了疼痛冲击出来的温度,刑台也渐渐冷了,冷到滴落的血都粘连住,江荼把自己撕下来的时候,又吃了些苦。
梦里,她定是发了高烧,满身的汗水此刻都向腰间的凹陷处滚去,给伤口喂饱了盐。
疼痛是一分没减的,甚至开始化脓的伤口疼的愈加无法忍受。
可江荼却感觉自己清醒过来了。
她跌跌撞撞栽下了刑台,够着拿了一把刀,颤抖着裁下一块衣料,抓来角落屠央随手丢下的半瓶酒浸泡后,咬着牙清理了伤口,又做了简单包扎。
这下,虽然于伤势无济于事,但总算能勉强撑着先离开这里了。
当江荼进石屋的时候,还是黄昏。此时她走出来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