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,神林便掏出了今天拦下李谊更为主要的事情。
“不过下官此来,还有另一件事要传于七皇子。”说完,神林端正了坐姿,从怀中掏出一只手掌大小、却用料作用异常华贵的卷轴。“此乃陛下手书,命下官交由您亲启。”
李谊躬身双手接过,缓缓打开。
这封手书定是短的,李谊只看了一眼就应明白了书中内容,再之后看着文字的眼神显然已是神思不在。
这一瞬的走神,是黯淡了的,也是舒了一口气的。
“七皇子容禀,此书您看过后,属下要收回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李谊回过神来,将卷轴卷好,才双手奉还给神林,李诤巴望着想看,结果上面到底有没有字都没看到。
神林接过后,直接放入怀中,显然也不知道其中内容。
该问的问了,该说的也说了,查不到的还是查不到。神林一直把李谊和李诤送到马车边。
“恭送七皇子、朗陵郡王。”
李诤没搭理,先一步上了马车,李谊则略略欠身回了礼。正待转身要走,神林突然上前一步。
“七皇子。”
“嗯。”李谊回头。
“下官有一言,望七皇子原谅多嘴。”
“嗯。”
“须弥此人,工于心计、城府极深、不择手段、行事下作。您与这种人相交,是寒了那些这些年仍然愿意相信您品格之人的心。”
听闻此言,是李谊今日第一次蹙了眉。
李谊不置可否,只问:“这些人中,有在马牢之难中活下来的吗?”
神林语塞。
李谊眉头展了,“多谢厚爱。只是品格二字于谊而言实属折煞,而须弥将军扶国于危的功绩,是无可争议的。
谊告辞。”
说罢,李谊转身上了车。
马车走了许久,神林仍立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李诤显然也听到了这段对话,待马车开走一段后,道:“神林幼时就经历家族动荡,成年后毅然弃科举,走大内察事营。
还私下说什么读书经世救不了朝野,深入病症根本,剜腐清创、刮骨疗伤才是救民之道。
看来,他眼中的腐和毒,就是以须弥为代表的,暗潮汹涌的党争。”
“将救国的英雄逼向为腐做毒的世道,才是腐毒。”李谊少有的发表看法。
而把世道变成腐毒的人,把盛世祸害成乱世的人,其中许多已经死了,可仍有余孽还活着。
那这骂名,怎么也不该旁人担。
“不论怎么说,神林是有些想法的,就是还太年轻了。”说完,李诤话头一转,“对了,圣人手谕何事?”
“让我即日回离都,非召不得离开驻地。”
“即日?这么突然,不会你这会进宫请个安就要走了吧。”李诤吃了一惊。
李谊自嘲笑着,“手谕中特意传达,进宫请安也免了。”
李诤面色大沉,不可置信道:“难不成,皇上真的怀疑是你?”
“须弥将军代表秉公执法、刚刚放了蔡王一命的太子殿下,相比之下,我的嫌疑大多了。
清涯,
说心里话,我能理解陛下的心情。”
在皇上眼里,区区弑兄,李谊这个十岁就能谋划篡权夺位的人,做起来简直易如反掌。
所以,对这个“杀”了自己儿子的人,皇上是一面都不想见到了。
“清侯……”李诤声音有一点颤了。
就在他沉默的这一刻,正好穿过闹市,一个小摊的叫卖声中,有一个格外响亮。
“墨石先生伏案数月最新佳作《七皇子亲赴农事图》,栩栩如生、如见真人,贫瘠如敦州的荒漠,挂上也能五谷丰登!
只要五文钱一幅嘞!带装裱只要七文钱嘞!最后五张、最后五张!”
这声音渐渐被一堆声音围住,越来越听不清了。
传进此刻的车厢内,简直不能更讽刺。
“哈……”李诤冷笑出声,却是哭笑不得,不知对李谊面对的天壤地别还能说些什么。
许久,才牛头不对马嘴道:“这次回来,以为你能留下的时间长一点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