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这个爱花敬花是个什么标准,但那位老管家一眼就认定江荼一家不合适,拒不出卖,连看都不让江荼进去看一眼。
江荼舍不下也无可奈何,便在封老太爷对面的院子安了家。
如今,守着院子十几年的老管家,居然在临终前奄奄一息之时,将珍贵的院子托付了出去。
听张婶说,要不是新邻居执意不肯,老管家原不想收取他一分一厘,只求他可以善待满园花木。
这人,便是岑先生。
左思右想之际,江荼已经走到了对门的院门口。
先生搬来一年有余,江荼无数次走到这个门口,也都是止步于此,从未进去过。
今日来探病了,倒也有了进院的理由。
叩响门上的铜环后,岑伯一会就来开了门,寒暄后引着江荼进院。
江荼走路的步子原本不慢,可是在绕过照壁,终于得见院中洞天时,脚步竟是生硬地一顿。
那一刻,江荼竟有一瞬的恍然,怀疑自己方才走的那几级石阶,或许就是攀云梯,区区几步便可上至天庭。
所谓于晦暗中忽遇天光,于尘世中乍逢仙境,不过如此。
入此门中,不见灰墙土垣,亦无碧瓦朱甍,唯覆万千青绿,以及点缀其间,星星点点玲珑雪。
其间文风有如青衣佩玉,清雅更赛玉树琼枝。
络石喜阴,故而院中的飞檐俱是格外舒展,看似限缩了天井,可非但没有压得院落阴暗逼仄,反而犹如筛漏一般将落下的每一缕天光,都滤得格外澄澈。
而这里明明开满一院子的花,可直到江荼拖着僵硬的步子深入院中中时,才感到幽幽的香气袭来,且并非花香,而是清冷的草木香。
这香气不从五感之中来,而是从皮肤寸寸渗入,于脏腑中流转,直到钻入骨骼、沁入心脾。
“江姑娘请。”就在江荼怔住的时候,那位老者并无惊讶,只是笑着等候片刻,而后轻声提醒,为江荼引路。
江荼这才猛地回过神来,连声道歉后跟上。
“不好意思啊岑伯,实在是这院子太……太……”江荼的手艰难地比划着,整张小脸都在用力,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个词语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惊。
“老朽明白。”老者看江荼为难,适时地开口解围,“我第一次走进这院子时,也是和小娘子您一般的心情。”
“是吧是吧!”江荼兴奋地连连点头。
江荼长得讨喜,笑起来更是可爱,岑伯每每见她,都笑得格外慈祥。
在进到内院时,老者停了脚步道:“姑娘在此稍后,容老朽与主人通传。”
“辛苦了!”江荼笑着点头,乖巧地等在后院的院中央,老者则快步上了台阶,将厢房的屋门打开一个缝隙,侧身让入其中。
此番病得不轻吧。
江荼余光瞟了门缝一眼,心中暗暗想。
满园千金难敌的大好春色,却被一扇厚重的门牢牢锁住,连一缕清新的风都穿不进。
就在这时,江荼的腿边一阵暖烘烘,她一低头就看见一只黄白色相间的小猫蹭在她脚边。
“绣绣!”江荼惊喜地叫了一声,蹲下身子去抚摸小猫。
小猫在江荼的抚摸下惬意地“喵喵”几声,毛绒绒的小脑袋在江荼掌心蹭来蹭去,显然与江荼早就认识。
江荼挠着绣绣的小脑袋,蹲在地上和小猫玩得不亦乐乎。
这时,只听“吱嘎”一声,厢房的门大开。江荼应声抬头,就见门边立着一屏风,其中碧纱托瘦影,犹如清波映窄月。
江荼随便一望,却在看到其中人影的那一刻,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窒息。
明明眼见的是碧纱立屏,脑海中怎么却浮现出另一面屏风,和一道怎么都看不清的影。
屏是雾山屏,影有远山骨。
嘶……
江荼牙后不自觉倒吸一口冷气,肩头的伤不知为何,居然又开始隐隐发作。
怎么可能……是他!!——
作者有话说:封老太爷对络石和茉莉的情感,就是缭缭对岑恕和李谊的情感捏,咱宝没一下爱两个崽(虽然两个崽也是一个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