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乃是曲江边的杏园最好的时节,园中千百杏花同艳,怎一个娇姿丽色,远望如云霞道道,近赏似胭脂点点。
而今日的杏园更是热闹非常,从巳时起就车如流水马如龙,往来宾客络绎不绝,让杏园不是三月三,却红火胜上巳。
走进杏园的正堂,屋内是五彩龙须席,银绣缘边毡,八尺象牙床,绯绫帖荐褥,席面更是穷海陆之珍馐,备川原之果菜,①处处堆金积玉、富埒陶白,豪门富贵自不肖说。
而于曲江岸畔观曲流,逢杏花天中游杏园,往来宾客除名门世家,便高人雅士,其间风雅蕴籍亦令人心向往之。
凡入此园者,谁人不感叹国公府南面北城赵家所承皇恩之浩荡。
不过因有赵公爷和夫人在场,前来赴宴的年轻进士们多少有些拘谨。
虽然丽水军散编了,但鄂公多年领兵打仗、战功赫赫,又是如今陇朝最具盛名的大将军,虽然年纪渐增,脾气也不似从前火爆,然魁梧威严之气势不减,随便一眼就能压得那些喜爱油嘴滑舌的后生张不开嘴。
眼见着所有人都被鄂公的气场压得畏手畏脚,只要今天的主角赵缃稍微活泛一些,也能暖暖场子。
可迎在门口的赵岘,别说热心招待宾客了,就连笑脸都没有几个。
便是七皇子的进门时,鄂公都迎到门口,赵岘的脸色非但没有改观,反倒愠色更深。
所幸李谊像是丝毫没察觉,仍是对赵岘道了恭喜,又连连请鄂公莫要以皇子称之,既已入朝为官,便以职务称
呼“李兰台”便是。
直到神林到,赵岘才终于有了熟识一般,连忙迎了上去,还亲领到了座位。
这过于明显的区别对待,就让已在席上安坐的进士们有了二话。
一人对一人低声酸语道:“小公爷不愧是小公爷,对七皇子都能不假言笑,倒是难为他还能看得上神公子。”
另一人嘲笑道:“你是寒窗而出,自是不知盛安世家的内事。你当神隐绫是谁,那是小公爷未来的亲妹婿,都是一家人,怎么能不亲?”
对方被讽不悦,却也恍然,正要再说些什么时,却忽然坐直了身子,悄声道:“七皇子进来了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求宝贝们多多评论哇呜呜呜,快来拯救一个人碎碎念的塔子!!
第42章鄂兰乡君
来的不仅有七皇子,还有朗陵郡王李诤。
两人进来后,不少人都离席上前去问好。
对如今的众人而言,所拜会的不再是皇子的名头,更多的是他的清名和自己的好奇。
尤其是对进士而言,更是认为能与此般清雅之人相交,才能体现自己的不与世俗同流。
就在众人相互问好之际,就听周围细细碎碎传来了议论声,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惊讶,尤其以女宾席边更盛。
原本背对门立着的李谊,见四周的人虽在和自己说话,眼神却频频向自己身后打望,便也延着众人的目光转头,就看见一位妙龄女子正穿院而过,拾裙入门。
那是一张对名门盛宴而言完全陌生的面孔,也是一种与在场百种人、百种气质截然不同的气场。
与其说赵缭的独特在于出众的美貌,倒不如不说是一种感受。
是她逆光而来,看不清面孔时,就能感到清风拂来。
这一眼,李谊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,是惊讶在渐渐散开。
那是一种他从来陌生,近来却渐渐熟悉的感受。
赵缭顶着太多或明或暗的注视走入,努力想装出几分紧张和羞赧来,却发现自己太惯于接受或善或恶的万千凝视,熟练得打破习惯都不能。
只得在临近门边随便找个位置坐下。
这时,打招呼的人也不便再地中间站着,渐渐散开后,李谊和李诤才终于得以找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,意在将风头尽可能留给新中榜的进士们。
一坐下,李诤就目不转睛盯着地面的赵缭,一面拍了拍李谊,轻声道:“清侯清侯,你快看,盛安什么时候多了位如此美貌、如此气质的姑娘?”
李谊无语压低声音道:“别这么盯着看人家姑娘。”
“我这不是没见过嘛,而且这姑娘……哇……”李诤想要形容,才觉以美人诗闻名盛安的自己,此时居然词穷到千言无语都化作一个“哇”字。
毕竟这姑娘的风格完全在他的认知之外。
“我一会得好好打听打听,这可太……”
“鄂公嫡次女,鄂兰乡君。”李诤还没说完,李谊轻声给了一个名字。
“啊???”李诤大惊,猛地扭头看向李谊时简直向见了鬼,看完李谊又看对面的赵缭,惊得转着看了几轮子都说不出话来。
他吃惊并非因为对鄂兰乡君有什么印象,而是惊讶于……
“她……你……我……天啊……什么时候世道变了!这世界上居然有你认识,而我却不认识的小娘子!
李清侯你怎么回事,你不认识同为盛安城中第一美人的鄂阳乡君和扈家六娘子,居然认识我都不认识的鄂兰乡君?”
“清涯,你莫总看鄂兰乡君,如此行径会给乡君添麻烦的。”李谊回头看了李诤一眼,看他不得到答案不罢休,才无奈道:“我以前见过鄂兰乡君。”
“什么时候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约莫……十二年前。”李谊微微思索。
“十二……十二年前?”李诤的舌头绊了一下,“你十二年前见过的人,现在你还能认得出来?
我很好奇你是靠什么?骨骼吗?”